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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唐的医仙,我在贞观做驸马- 第21章 暗箭-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1章 暗箭
    柳三变没有等太久。

    周管事被移交大理寺的第八日,长安城的医行里,开始飘起了一些闲话。

    起初只是零星几句——在东市药行喝茶的掌柜们中间,在太医署几个老药工的闲谈里,在太医署学徒们背后咬耳朵的时候。

    听说了么?太医署新任的药局丞,验药验得柳家老太爷都服了。

    服什么服?我听说那回验药,柳老太爷压根没出全力——不过是给太医署个面子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那田青确实有两下子……

    两下子?他一个打杂的学徒出身,来了太医署才几个月,连正经的药典都没读全过,你信他靠的是真本事?我看啊——他验药验得准,无非是有人在背后给他递了底。

    谁递的底?

    谁知道呢。东宫的人?令狐署令?反正——柳老太爷八味药,他一味不差地验出来,你不觉得太巧了?

    这些话,田青一开始没听到。

    是郑小满先听到的。

    这天傍晚,郑小满从太医署药库盘完账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进了药局值房,把账册往柜台上一放,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田青,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该跟你说一声。

    田青正在灯下抄方子——是给太子配的秋季温养方,桂枝加白芍汤的化裁,一味一味地推敲剂量。他搁下笔:

    外头有人在传闲话。郑小满搓了搓手,说咱们扳倒周管事,是靠东宫的名头压人;说你验柳家的药不是靠真本事,是有人提前透了底。还有人说什么……打杂的学徒出身,连药典都没读全,凭什么当药局丞。

    田青了一声,没有更多的反应。

    他拿起笔,继续抄方子。

    郑小满等了半天,见他不动声色,急了:你就不气?那些人——

    气什么?田青头也没抬,气别人说我学徒出身?我本来就是学徒出身。气别人说我药典没读全?我确实没把陶弘景的《本草经集注》七卷从头到尾读过——但验药又不靠背书。

    可他们说你是靠人递底——这分明是污蔑!

    递不递底,验药那天柳老太爷坐在这儿看的,令狐署令也在。田青把桂枝三两四个字写完,吹了吹墨迹,他们要这么说,随他们说去。嘴长在别人脸上,我还管得了?

    郑小满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可他心里堵得慌——他在太医署三年,见惯了背后嚼舌根的事,可从没见过像田青这样,被人泼了脏水还跟没事人似的。

    田青搁下笔,把方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折好放进药匣。

    小满,他忽然说,你觉得这些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郑小满愣了一下:我……没细想。

    你细想想。

    郑小满皱着眉琢磨了一阵,慢慢说道:这话不是从署里的人嘴里出来的——署里的人如今见了你,连大声喘气都不敢,谁敢背后编排?这话是从药行那边传过来的。我在东市跑了几趟,听见几个药行的伙计在说——口径都一样,像是有个统一的由头。

    统一的由头。田青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能统一起口径的,不是一个人——是有一个人在背后递话,然后借着药行的嘴往外散。

    你觉得呢?

    郑小满想了想,试探着说:柳三变?

    田青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秋天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长安城的秋天,比关中西河县的秋天冷得早。

    柳三变这个人,田青望着窗外的夜色,本事不大,可面子比天大。上回在柳氏药行当着柳老太爷和令狐署令的面被我打了脸,他丢的不是一时面子——是日后在长安药行里立身的那块根基。老太爷当众说了,他以后还怎么在药行里抬头?

    所以他散这些话,是为了找补回来?

    找补是找补,可光靠几句闲话不够。田青转过身,闲话只能让你名声上沾灰,不能真正把你按下去。柳三变要的是——让全长安的医行都知道,他柳三变的药理功底,比你田青强。只有把你的拆了,他丢的那块脸,才算找回来。

    那他还会再出手?

    田青说得很笃定,而且这回,他不会再拿药来考我——验药他已经输了。他会换一条路。

    什么路?

    论道。

    田青猜得不错。

    十日后,一封帖子送到了太医署令狐署令的案头。

    帖子是撒金笺,写得很漂亮——一手标准的颜字,笔力遒劲。落款是长安杏林春集。

    杏林春集,是长安城中青年医者与药行子弟的定期雅集,每月一聚,或在曲江池畔,或在某家药园里,谈药论方、切磋医理,在长安医行里颇有些名声。集主轮值,这个月的集主——是柳三变。

    帖子的内容很简单:请太医署派一位通晓药理之青年医官,出席本月杏林春集,与诸同道共论药理,切磋印证。帖子里还特意加了一句——久闻东宫药局丞田大人验药之术精绝,特请拨冗与会,与诸同道论道药理,以广见闻。

    令狐署令看完帖子,把田青叫来。

    你自己看。他把帖子推过去。

    田青看完,把帖子轻轻放下。

    署令,这帖子写得好——共论药理,切磋印证,字面上挑不出半个毛病。可他点名请的是我,而且特意提了验药之术——验药是术,药理是道。他这是要把我从拉到上去比。术上他输了,道上他想赢回来。

    你去不去?

    田青回答得跟上次一样干脆。

    令狐署令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你这后生,怎么回回答得这么快——老夫连劝你的话都没来得及想。

    署令不必劝。田青道,上次验药是被动应战,他请了我才去。这回也一样——他下了帖子,我不去,旁人只当我怯了。怯了,那些流言就坐实了。

    可论道不比验药。署令斟酌着说,验药验的是眼力和手感,你有真材实料,不怕。可药理论道,考的是读书多少、见识深浅。柳三变从小在柳家长大,柳家四十年药行,藏书万卷,他五岁开蒙读药典,十几年下来,论药理的底子——你不能小看。

    下官知道。田青拱手,可署令也说过——柳三变心高气傲,不压到他不伸手,这事就没完。拖一天,流言就多传一天。不如趁他设好了场子,去把他的道也破了。破了,他就真没路了。

    令狐署令靠回椅背,手指敲了几下桌面。

    老夫不陪你去这趟了。他说,杏林春集是年轻人的雅集,老夫一个老头子去了,反倒不像话。你自己去——老夫信你。

    谢署令。

    但有一条——论道归论道,不许夹带私怨。你是太医署的官,出去代表的不是你自己。答得好了,是太医署的脸;答砸了——你这药局丞的位子,可就不是老夫一句话能保住的了。

    下官明白。

    帖子的事很快在署里传开了。

    有人替田青捏把汗——柳三变家学渊源,药典倒背如流,论道正是他最拿手的;也有人不以为然——田青连柳老太爷的药都验了,还怕一个柳三变?可不管怎么说,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场杏林春集。

    消息也在东宫传开了。太子李承乾听王内侍提起此事,当晚就让人传话给药局:田青要是输了,本宫亲自去杏林春集给他找回场子。

    王内侍赶紧把话递了过来,还附了一句自己的注脚:殿下说了,不叫田大人输——可殿下也知道,田大人历来不叫人操心。让您放宽心。

    田青听完,笑了起来。太子才八岁,性子直,护起人来不留余地——可这份直心肠,日后在朝堂上未必是好事。

    他回了话:替臣谢殿下挂念。臣自有分寸,绝不给殿下丢人。

    田青回到药局,没有立刻着手准备论道的事——他先把手头的方子配完,把第二日东宫的药酒封好交阿贵送去,把药库的入库清单核了一遍。等所有差事干完,天已经黑透了。

    郑小满早早缩在通铺上睡了。田青在黑暗中躺下来,闭上眼——意识一沉,便入了灵田。

    灵田里,药苗在恒定的白日下安安静静地绿着。灵泉的水面不起一丝波纹,倒映着空旷的天。

    又来了。神农氏的声音从茅屋里飘出来,慢悠悠的,这个时辰入梦——白天的事没想明白?

    想明白了。田青在石凳上坐下,我来是查药的。

    查什么药?

    柳三变要跟我论药理。论药理就得引经据典——《神农本草经》《名医别录》《本草经集注》,这些书我前世读过,可这个世道流传的版本和前世不完全一样。我得在灵田里把几味关键药的性状再过一遍,论道的时候才不会让他抓住把柄。

    你怕他?

    不怕。田青蹲在灵泉边,捻起一株黄芪的叶子看了看,我的药理功底是前世十八代家传加上七年苦读——论根基,不一定比他柳家十几年的家学浅。可这是唐朝,我不能用后世的理论去压人——一来暴露太多,二来……他听不懂,听不懂就不算赢。

    所以你要用唐人能听懂的方式,拆他的路子。神农氏来了兴致。

    田青站起来,沿着药畦慢慢走,柳三变论药理,无非三条路:一是辨药性,寒热温凉、归经引经;二是论配伍,君臣佐使、十八反十九畏;三是考本草,引经据典、辨伪存真。这三条——前世我比他强,可我不能用前世的东西。我得用他熟悉的典籍、他熟悉的方法,把他问倒。

    用他的规矩赢他。神农氏笑了一声,你这个人——坏得很。

    田青没接话。他在三七畦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叶形和根部的纹路。灵田的三七长势极好,叶片肥厚宽大,根部已经有小指粗了——外头的三七要长三年才能采,灵田里三个月就长到了年份。

    前辈,他忽然问,《神农本草经》里记载的三七,是金创要药,止血定痛。可如今药典里的记述还不完整——很多药性是后世才补上去的。如果柳三变拿三七来考我,我该答到什么程度?

    答到这个时代能查到的程度。神农氏道,多出来的——你说是你行医的经验,不是书上来的。行医之人,经验比书本值钱。你治过皇后、治过太子,谁敢说你的经验不算数?

    田青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渐渐有了一个底——论道这件事,不是比谁背的书多,是比谁把和连得更紧。书是死的,药是活的;柳三变读书多,可他没种过药、没治过人。田青两样都干过。

    这就是他的赢面。

    他把几味关键药的性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在灵田里转了一圈,确认每味药的长势和特征都记牢了,才退出灵田。

    窗外的更声敲了四响。郑小满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田青闭上眼,却睡不着。

    他在想一件事——柳三变这回设的局,到底有多深。

    散流言是第一步——先把名声弄脏,让旁人觉得他名不副实。下帖子是第二步——把他拉到一个柳三变预设好的场子里,用柳三变擅长的药理去碾压。若还有第三步——那就是在论道的时候,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人传出去:田青不过如此。

    一步套一步,柳三变这次是下了狠心。

    可田青不怕。

    他这辈子——不,上辈子加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有人跟他论医。前世跟师兄师妹辩过、跟同行前辈论过、跟西医争过;这辈子跟柳家老太爷验过药、跟周管事斗过心。每一回,他都赢了。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心里有一杆秤——药是真的,医理就是真的;药是假的,说出花来也是假的。

    柳三变读书多,可他读的是书。田青读的也是书——可他手里有真的药、真的方、真的病例。

    虚实相碰,虚的先碎。

    第三日,杏林春集。

    集址在崇仁坊一座大宅的花园里。宅子的主人是个退了仕的老医官,与柳家有旧,花园宽敞,亭台水榭俱全,每月一集便在此处。平日这里幽静得很,可今日不同——消息早传开了,来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花园中央是一座敞亭,亭中摆了四张长案,案上铺了素帛,置着笔墨纸砚和几部药典。亭四周散坐着二十余名年轻医者,有太医署的、有民间的、有药行子弟,也有几个从外坊慕名赶来的。亭外的花径上还三三两两站着人,伸长脖子往里看。

    田青到的时候,柳三变已经在亭中坐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手里那把折扇换了新面——上面写的是柳公权的字体,一行小字医道在心。他身旁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姓赵,一个姓孙,都是柳家药行的子弟,今日做的是的角色。

    见田青进来,柳三变站起来,拱手,脸上笑得得体。

    田大人赏光。

    柳师兄客气。田青还了礼,在对面长案后坐了。

    亭中有人斟了茶。田青扫了一眼四周——二十多双眼睛,有看热闹的,有替他担心的,有等着看他笑话的。角落里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田青不认得,大约是今天请来的公证人。

    柳三变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同道,今日杏林春集,蒙太医署田大人拨冗莅临,与我等共论药理。杏林春集的规矩,诸位都知道——不拘官阶,只论学问。今日设三场问答,问者与答者交替,公断曲直。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齐声称好。

    田青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他说。

    第一场,论药性。

    柳三变的陪论——姓赵的年轻人先开口。

    田大人,晚辈有一问。《神农本草经》将药物分为上中下三品,谓上品养命,中品养性,下品治病。敢问——黄芩在经中列中品,言其主诸热黄疸,肠澼泄利;而柴胡亦列中品,言其主心腹肠胃中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二者皆治热,然一味清湿熟之热,一味透外感之热——其理何在?

    田青放下茶盏。这题不算刁钻——药性分类是药理入门的基础,柳三变让赵姓子弟先问,是试探,不是杀招。

    黄芩苦寒,归肺胆胃大肠经,性沉而降,清里热——热在里者,湿热蕴结肠胃、肺气上逆,黄芩直折其火。柴胡苦辛微寒,归肝胆经,性升而散,透邪热——热在表者,邪客少阳、半表半里,柴胡透而散之。一味降,一味升;一味走里,一味走表。同为治热,治的热不同——故《本经》虽同列中品,用法则天壤之别。

    他答得不快不慢,从容不迫。亭中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交头接耳。

    柳三变端坐不动,脸上笑意不减。

    田大人果然熟稔药性。他说,那柳某也有一问——可否?

    同是治风——防风与荆芥,《本经》皆谓。然古方常用防风配黄芪,谓玉屏风散之意;却不闻荆芥配黄芪。这是为何?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深了一层——已经从单味药性追到了配伍逻辑。田青心里清楚,柳三变是在一步步把他往深处引,引到一个他预设好的里。

    可田青不躲。

    防风性润,辛甘微温,走膀胱肝经,为风药中之润剂——其在于不燥不烈,配黄芪之甘温固表,一散一补,散而不伤正,补而不留邪。荆芥性燥,辛苦微温,其辛散之力猛于防风——配黄芪则辛燥耗气,与黄芪之性相逆。故防风可配黄芪,荆芥不可。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况且防风名为,其意在——防外来之风;荆芥名为,其用在——散已客之风。一防一散,一润一燥——虽皆治风,层次不同。

    柳三变的笑意淡了一分。他没想到田青对药性的理解不止于,而是层层递进、自圆其说——这不是一个打杂学徒该有的水平。

    亭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叫好。

    柳三变端起茶盏,遮住嘴角那一丝不自在,缓缓喝了一口。

    他说,田大人药性之学,柳某佩服。那——第二场,论配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