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璃忽然笑了。
那不是温和的笑,不是畏惧的笑,而是掺满了刺骨嘲讽与极致鄙视的冷笑,银发在冰瘴中微微扬起,美得锋利,冷得扎心。
“开战第三个月,玄黄界一百二十七座城池沦陷,五千万官兵战死,平民伤亡恐怕也快要破亿。”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亮,穿透整片冰瘴谷,“这就是你们说的——伟大?”
阿普雷斯脚步一顿,随即淡淡嗤笑,语气轻得像在掸去一粒灰尘:
“这是高级文明对低级文明的救赎。无知的蝼蚁就该被清理,弱者本就该被淘汰,不然文明怎么进化?姜小姐,你这么聪明,不会连最基本的自然法则都不懂吧?”
他微微侧过头去,嘴角泛起一抹病态而扭曲的笑容,仿佛这个世界都只是他手中随意把玩的玩具一般。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其中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与偏执:
“生物想要实现进化,就必然需要建立起一套残酷无情的淘汰机制。唯有那些最为卓越、最为强悍的存在,才拥有继续存活于世的权利,才配得上主宰整个世界!
听到这番话,姜姝璃的笑声愈发冰冷刺骨,宛如来自九幽地狱般森寒彻骨。
她那双美丽却又充满鄙夷之色的眼眸,像是能够穿透人的灵魂深处,将对方所有丑陋不堪之处尽数揭露无遗。
“进化?”
她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如同闪电般迅速地扫视了一遍四周那群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僵直不动的士兵们,然后缓缓地收回到阿普雷斯那张虚伪的脸庞之上。
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且清晰,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划向敌人的心脏:
“你们口中所说的‘帮助’,难道就是在被侵占的土地上肆意纵火抢劫、奸淫屠戮吗?
是手持着幽能喷火枪,将无辜的老幼妇孺活生生地焚成灰烬吗?
是将繁华都市化为一片死寂荒芜的焦炭之地,让原本温馨安宁的家园沦为惨不忍睹的人间炼狱吗?”
她向前一步,气势瞬间压过对方的伪善。
“你要不要问问你身边这些‘精英’——他们每个人,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
平均一人,杀过几十个?几百个?
这就是你说的——进化?”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冰瘴仿佛都被这股恨意冻得凝固。
小队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其他士兵也纷纷低下头,握着枪的手微微发颤。
阿普雷斯脸上的绅士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慢条斯理的姿态,背在身后的双手轻轻一摊,语气里满是虚伪的悲悯:
“姜小姐,你总是盯着那些片面的、极端的个案不放,这可不是一位科学家该有的客观视野。
战争难免会有伤亡,那些都是推进文明进程中必要的牺牲,和暗星猎手建立新秩序的伟大目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必要的牺牲?”
姜姝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冰冷刺骨,眸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那我倒要问问你,三个月前北境要塞那场战役,一百二十七万玄黄界士兵放下武器投降,从此人间蒸发,这也是必要的牺牲吗?”
她猛地向前迈出一步,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的冰瘴融为一体。
原本平静如死水般的冰瘴此刻也因为她汹涌澎湃的怒意而开始剧烈翻滚起来,就像是被惊扰的湖面一般,泛起层层涟漪。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闪电划破长空,直直地盯着前方,眼神中的怒火似乎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更是犹如惊雷炸响,震耳欲聋且铿锵有力:
“玄黄界的无人侦察机已经拍摄到了现场画面,我们派遣出去的特工冒着生命危险才成功把这些珍贵的情报带回来!
就在那个该死的要塞附近,一夜之间竟然出现了上百个巨大无比的万人坑!
那里堆积如山的全是一具具惨白的骨骸,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血腥之气弥漫四周,连地底深处都被鲜血浸透了足足有三尺之深啊!
而这些可怜之人,无一例外全都只是些毫无还手之力的投降士兵罢了!”
说到这里时,她的胸口不断起伏着,显然情绪异常激动,但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悲愤继续说道:
“再看看你嘴里所谓得到救赎的那些城市吧!整整一百二十七个城市全部沦陷,其中超过九成以上的地方都惨遭你们残忍屠杀!
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无辜的妇女还是天真无邪的孩童,统统不放过,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你们用那该死的幽能喷火武器将一条条繁华热闹的街道烧成一片火海,熊熊烈焰染红半边天。
接着又驾驶着冰冷无情的机甲无情地从平民百姓残缺不全的尸首上肆意碾压而过……
请问这样惨绝人寰的行为,到底算哪门子的文明援助?”
阿普雷斯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的声音虽然依然温和,其中却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冷酷之意:
“不管你怎么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消除可能引发叛乱的潜在因素,也是为了确保新的秩序能够迅速建立并稳定运行。
姜姝璃啊,你实在太过心慈手软了,要知道,在这场星际争霸之中,仁慈根本毫无价值可言,而像你这般优柔寡断之人,注定无法成为真正掌握全局的领袖人物。”
听到这里,姜姝璃猛地提高嗓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她那双原本如冰晶般湛蓝的眼眸此刻更是被无尽的寒霜所覆盖,透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对成为你这样双手沾满血腥、犹如屠夫一般的恶徒感到无比羞耻和鄙夷!
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高等文明生物,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干的却是比禽兽还要卑劣无耻的勾当!
什么狗屁淘汰制度,无非只是你们肆意杀戮掠夺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从始至终,你们这群暗星猎手都无异于一帮丧心病狂、嗜杀成性的土匪强盗!”
这番话彻底戳破了阿普雷斯刻意维持的体面,他嘴角的绅士笑容彻底僵住,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一旁的小队长更是脸色铁青,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扣动扳机,却只能死死忍着。
冰瘴谷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