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阿普雷斯竟然没有像刚才一样大发雷霆,反而异常平静地走向了姜姝璃。
只见他慢慢地靠近姜姝璃,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和压抑。
终于,他来到了姜姝璃的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刚才在那边林子里的狠劲儿呢?”
阿普雷斯突然开口问道,声音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用那坚硬的指关节轻轻地抬起姜姝璃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然而,面对姜姝璃眼中流露出的愤怒和不屈,阿普雷斯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接着,阿普雷斯继续说道:“你那个朋友倒是挺机灵的嘛,跑得可真够快的啊。
哼,真是讽刺至极,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女的会主动替男的去断后呢。
不过没关系,你们终究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要知道,这片广袤无垠的大陆,迟早都会成为我们黯星猎手帝国的领地、休闲娱乐的后花园。
等到那时,咱们之间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可以一并清算清楚!”
姜姝璃被他挑起下巴,视线被迫与他对上,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淬了冰的嘲讽。
她一听就听出来了——阿普雷斯根本不知道刘七恒在哪,他在套话。
她唇角微微一扯,扯出一抹极冷、极轻的笑,声音稳得像一潭深水:
“朋友?你说谁?”
阿普雷斯眼神一厉:“少装糊涂!跟你一起的那个男的!”
姜姝璃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这片火海,再落回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脸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说那个,把你们耍得团团转的人?”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阿普雷斯瞬间绷紧的脸,一字一句,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你真以为他只是跑了?
你真以为,他逃,是为了活命?”
阿普雷斯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姜姝璃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声音轻却锋利如刀:
“我断后,不是为了让他逃。
是为了让他去点燃你们最怕的东西。”
她微微偏头,看向远方天际那道依旧屹立的金色光柱,眼底金光一闪:
“你现在找他?晚了。
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但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绝望。”
她迎上阿普雷斯探究又阴狠的眼神,轻轻嗤笑:
“想套我的话?
你还不够格。
有本事,就自己去找。
我保证——
你找到他的那一天,
就是你给黯星猎手收尸的那一天。”
阿普雷斯盯着姜姝璃的眼眸看了几秒,脸上的戏谑像被风吹散的烟,骤然收敛了一瞬。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没有恐惧的战栗,没有愤怒的赤红,没有求饶的卑微,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像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的深潭,又像一柄收了刃的剑,把所有锋芒都藏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这种空洞,比歇斯底里的反抗更让他心头发紧,莫名地不舒服。
“啧。”
他猛地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尖的触感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微凉。后退一步,他朝旁边待命的士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带她去主楼顶层,将军要见她。记住,路上谁都不许碰她,听见没?”
人群里,一个满脸横肉、看起来像是跟班的士兵立刻凑了上来,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能量武器的硝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语气轻佻又猥琐:“上尉,这妞长得可真不赖,将军他老人家该不会是……”
“啪!”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狠狠抽在他脸上。
力道大得惊人,那士兵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猛地向旁边踉跄着后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捂着瞬间肿起来的半边脸,嘴角立刻渗出血丝,眼里的戏谑瞬间被惊恐取代。
“我说的话,听不懂?”
阿普雷斯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甚至嘴角还勾着一抹弧度,但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已经彻底结了冰,冷得能冻死人。他缓步走到那士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将军要见她,就是要‘完整地’见她。我不希望她到将军面前时,身上多一道不是我给的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两名士兵架住的姜姝璃,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被送入屠宰场的货物,冰冷而漠然:“至于之后……将军自有安排。轮不到你操心。”
“是、是上尉!我错了!再也不敢了!”那士兵捂着肿脸,连连点头哈腰,头低得快贴到胸口,连看都不敢再看姜姝璃一眼。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姜姝璃的胳膊。冰冷的金属手套扣住她的肌肤,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拖着她就朝议会大厦那扇破损的正门走去。
阿普雷斯双手插兜,跟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步伐不急不缓。
他的唇齿间突然哼起了一段曲子,旋律诡异又激昂,带着一股侵略者的狂妄,在满是硝烟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走到大厦入口的台阶时,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抬高了声音,冲着广场上正在忙碌的黯星猎手士兵们喊道:
“来!兄弟们!唱起来!”
“唱我们的《猎手行军歌》!”
广场上的士兵们动作一顿,随即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
上百道粗犷、暴戾的声音瞬间汇聚在一起,冲破了城市的火光与浓烟,在黄玄城的上空疯狂回荡:
“跨过那无尽星辰之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如钢铁洪流般,无情地踏碎那些弱小存在构筑起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英勇无畏的猎手们啊!迈着你们坚定有力的步伐向前挺进!
我们的足迹所到之处,无一例外——都会成为属于我们的广袤疆域!”
“用敌人滚烫而猩红的鲜血,染成闪耀夺目的勋章,
将无上的荣耀,深深地镌刻在坚硬无比的骨骼之上!
哪怕已经抵达了浩渺无垠宇宙的终极边界,
也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敢反抗之人发出的丝毫余响!”
这阵歌声狂妄至极且异常尖锐刺耳,其中蕴含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欲望以及冷酷残忍的杀意。
每一个从歌者口中唱出的音符仿佛都是一柄沉重无比的铁锤,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敲击在姜姝璃那颗脆弱不堪的心脏之上。
她被士兵架着,一步步前往议会大厦的台阶。
冰冷且破碎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被能量锁链束缚的双手,在袖管下,悄悄握成了拳。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她知道,这歌声不是唱给她听的。
这是侵略者的狂欢,是对这座城市的凌迟。
但她也知道,狂欢的背后,往往就是覆灭的开始。
走到大厦昏暗的走廊里,歌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阿普雷斯依旧跟在后面,那首诡异的行军歌还在他嘴里哼着,像一条毒蛇,缠绕着这座垂死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