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商业区的轮廓早已被战火揉碎。
那些曾刺破天际、以反重力引擎悬浮的摩天楼,此刻像被远古巨兽啃噬后丢弃的白骨,东倒西歪地斜插在烟尘里。
断裂的合金框架裸露在外,如枯骨般支棱着,不少楼体仍在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舌顺着玻璃幕墙向上攀爬,舔舐着残存的楼层。
滚滚浓烟翻涌着升腾,与空中弥漫的暗紫色薄雾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城市的天空彻底遮蔽,连夕阳的余晖都被吞噬,只留下一片压抑的灰黑。
灵能护盾发生器的核心——中央塔,早已不复昔日撑起整个首都防护罩的雄姿。
它拦腰坍塌,数万吨重的金属残骸扭曲成诡异的弧度,重重砸在原本铺着光感地砖、矗立着英雄雕像的中央广场上。
断裂的能量导管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残存的护盾余波偶尔闪过一丝淡蓝色的微光,转瞬即逝,如同这座城市最后的喘息。
那片巨大的残骸,远远望去,就像一座冰冷的金属坟墓,埋葬了曾经的安宁,也压碎了无数人逃生的希望。
街道早已不是昔日车水马龙的模样,成了一片铺满残骸的荒原。
坠毁的民用飞行器残骸随处可见,有的被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有的驾驶舱变形凹陷,玻璃上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倒塌的建筑碎片堆成一座座小山,钢筋与混凝土混杂在一起,堵住了每一条通路。
而那些来不及疏散的平民,成了这片废墟里最沉重的注脚。
他们有的蜷缩在墙角,双手还保持着护着孩子的姿势。
有的趴在废墟缝隙间,指尖抠进泥土里,仿佛死前还在拼命挣扎。
还有的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路边,双眼圆睁,望着被黑雾笼罩的天空,再也不会眨动,不会呼吸,不会发出一丝声响。
视线越往郊区延伸,绝望的底色便越浓重。
曾经错落有致、被灵能绿植环绕的住宅区,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破碎的墙体上,还能看到半幅未烧完的家庭全息照,照片里的笑容与眼前的死寂形成刺目的对比。
黯星猎手的地面部队如同冰冷的机械,在这片废墟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清理”。
身着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士兵两两一组,手持高能脉冲枪,逐寸搜索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郊区的死寂。一名士兵对准一处倒塌的地下室入口扣动扳机,暗紫色的能量束瞬间射出,击中了里面试图躲藏的身影。
下一秒,一道浑身裹着幽蓝色幽能火焰的身影猛地从废墟里冲了出来,火焰舔舐着他的衣物与皮肤,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他痛苦地嘶吼着,在空地上疯狂奔跑、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可那幽能火焰如同附骨之蛆,越烧越旺,将他的身影渐渐吞噬。
火光闪烁间,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彻底湮灭,只留下一缕焦臭的黑烟,融入漫天的暗紫色薄雾中。
没有呐喊,没有反抗,甚至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座承载着两千多万人希望与梦想的首都,正在被黯星猎手以最系统性、最高效、最冷酷的方式,一步步处决。
每一次能量武器的闪光,每一声幽能火焰的噼啪,每一缕升起的黑烟,都是这座城市生命流逝的证明。
突击艇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原本的中央议会大厦前缓缓降落。
这座曾见证玄黄界无数重要决议、承载着民主与自由象征的建筑,如今已被黯星猎手征用为临时指挥部。
大厦正门的国徽被粗暴地凿去,换上了黯星猎手那枚狰狞的碎星徽记,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广场上,十几艘同型号的突击艇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同蛰伏的野兽。
身穿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士兵穿梭其间,步伐铿锵,他们有的扛着从科研院运来的精密仪器,有的抱着从民宅搜刮来的珍贵物资,还有的拖拽着沉重的金属箱,箱上的符文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麻木的冷漠,仿佛眼前的废墟与死亡,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背景。
在广场的西北角,一排用合金板临时搭建的囚笼格外刺眼。
数百名幸存者被关押在里面,铁栏冰冷,间距狭窄得连转身都困难。
他们大多是年轻的女性,还有少数看起来明显有着技术专长的男性——
有的人手指上还沾着机油,有的人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破损的工程手册。
所有人都挤在一起,眼神空洞而麻木,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甚至没有人抬头望向天空那道刺破黑暗的金色光柱。
仿佛连日来的屠杀与绝望,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连悲伤都成了一种奢侈。
越往市中心深入,侵略者的丑恶嘴脸便越是暴露无遗。
他们不再刻意维持军纪,而是在废墟间肆意狂笑,踢打路边的尸体,对着残存的建筑肆意射击取乐,把平民的哭喊当成助兴的声响。
整座城市都在哀鸣,而他们,却在这场毁灭里狂欢。
姜姝璃被士兵架着,目光麻木地扫过这片炼狱。
直到,她的视线猛地一僵。
不远处的废墟旁,几个黯星士兵正围聚在一起,发出阵阵刺耳的笑声。
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一个蜷缩在地的女孩身上,仿佛她是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女孩身着一套已经洗得发白的科研院实习生制服,原本整齐的秀发如今也变得凌乱不堪。
她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布满了泪痕和灰尘,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而更令人心碎的是,她的双手竟然被无情地反绑在身后,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一般,不停地颤抖着。
这个可怜的女孩正是林晓!
曾经,她也是那个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女大学生,每天都会追随着自己的脚步,亲昵地叫着:
“姜姐姜姐……”
她们一同参与过无数次艰苦卓绝的逆熵项目研究工作,常常需要通宵达旦地计算那些复杂的数据。
有时候实在饿得受不了时,两人还会分享同一块营养糕来充饥。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善良可爱、与自己情同姐妹的好朋友,此时此刻却宛如一只失去羽翼的鸟儿般无助地趴在冰冷刺骨的地上,甚至连抬起头来直视这些恶徒们一眼的胆量都丧失殆尽。
只见其中一名黯星士兵毫不留情地伸出他那双粗糙且沾满污垢的大手,死死抓住了林晓的头发,并用力将其头部往上提,迫使她不得不仰起脸来面对众人。
与此同时,这名士兵还用极其肮脏下流的语言对林晓进行辱骂挑逗,引得其他几名士兵纷纷捧腹大笑起来。
姜姝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指节在袖管里掐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阿普雷斯注意到她骤然绷紧的身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露出了玩味的笑。
他故意放慢脚步,凑到姜姝璃耳边,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哦?认识啊?
也是,你们科研院的人,藏得再深,也被我们一个个揪出来了。”
他顿了顿,欣赏着姜姝璃眼底那层终于裂开的、再也藏不住的剧痛,语气轻佻又残忍:
“你说,我是让她活下来,慢慢伺候我们……
还是,直接送她去见你那个好父亲?”
姜姝璃的嘴唇微微颤抖。
这一次,她眼底不再是空洞的平静。
那是亲眼看见至亲挚友坠入地狱、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是无论多么聪明的头脑再冷静,也压不住的、撕心裂肺的痛。
可她只沉默了一瞬,再次抬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重新凝起了比寒冰更冷的决绝。
她没有看阿普雷斯,只是死死望着那个在欺凌中发抖的女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如千钧:
“你们动她一根手指。
我保证,
你和你身后所有黯星杂碎,
都会死得比她痛苦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