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普雷斯皱眉：“哪里？”
姜姝璃轻轻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却足以让他心惊的金光：
“我父亲，早就给他留好了目的地。
而你们，
正在一步步跟上他的节奏，走过去。”
“你想抓他？
可以。
先搞清楚，
你们要找的，
到底是一个人，
还是一整个，
专门为你们准备的——死局。”
阿普雷斯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他被耍了。
什么线索，什么交换，全是缓兵之计！
姜姝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吐露半个字，只是拿他当猴耍，顺便把人保走而已。
“你敢耍我！”
他瞬间炸了，英俊的脸彻底扭曲，浅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暴怒，抬手就狠狠掐住姜姝璃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喉骨捏碎。
“我刚才保下你的人，你就拿这种鬼话来敷衍我？！
什么目的地，什么死局——你根本就是在糊弄我！”
姜姝璃被掐得呼吸一滞，脸色迅速泛白，额角青筋微跳，却硬是没皱一下眉，反而迎着他暴怒的视线，轻轻扯出一抹冷笑。
那笑容，轻蔑、冷静、又气人至极。
“我没耍你。
我只是……把真相告诉你了而已。”
阿普雷斯气得指尖发抖，咬牙切齿：
“真相？我看你是找死！
信不信我现在就下令，把那个女大学生拖回来，让她立刻生不如死！”
姜姝璃缓缓开口，声音因为窒息而微哑，却依旧稳得可怕：
“你可以。
但你这么做了，
就永远别想知道刘七恒在哪，
永远别想在将军面前交差，
永远只能顶着一个‘连个女人都审不出来’的笑话。”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像一把刀插进他最痛的地方：
“你生气，是因为你知道——
我说的是真的。
你拿我没办法。
你更拿刘七恒没办法。”
“你现在除了把我完好无损地带去见将军，
没有第二条路走。”
阿普雷斯僵在原地。
掐着她脖子的手，越收越紧，却终究——不敢真的掐断。
他气得胸腔剧烈起伏，整张脸都因暴怒而涨红，却只能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明明身陷绝境、却依旧把他吃得死死的少女。
他终于明白：
他想拿朋友逼她崩溃，她却用理智反将一军；
他想用权势压她屈服，她却用他的前程死死钳制。
从头到尾，真正被拿捏的人，是他阿普雷斯。
“好……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气得浑身发颤，猛地松开手，狠狠将她一推。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等见了将军，我看你还怎么笑得出！
到时候，我会让你亲眼看清楚，
耍我的下场！”
阿普雷斯大步在前，皮鞋重重碾过满地碎玻璃与灰烬，每一步都带着压抑到快要炸开的戾气。
他不再看姜姝璃，却把所有没能撒在她身上的怒火，全都倾泻给了路边无辜的人。
路过一截断墙时，一个瑟瑟发抖的老人刚从废墟里探出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
阿普雷斯连停都不停，手腕一抬，砰的一声暗紫色能量光束射出，直接洞穿了老人的胸膛。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像是踩死一只虫子般随意，戾气却散了几分。
姜姝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混着硝烟钻进鼻腔，可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哭，已经没用了。
怕，只会让对方更得意。
被士兵拖拽着进入议会大厦，昔日庄严辉煌的大堂，此刻只剩下刺目的破败。
数十米高的挑空大厅里，巨幅的玄黄历史壁画被粗暴撕裂，半边垂落，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在穿堂的冷风里无力晃动。
曾经光洁如新的接待台，此刻歪歪扭扭，上面摆着一把沾满暗红血渍的能量步枪，鲜花与宣传册早已化为焦黑的碎片。
地面狼藉一片，散落的文件、碎裂的大理石、扭曲的金属零件，还有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无声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怎样的屠杀。
电梯早已瘫痪，只剩下漆黑的井口。一行人只能钻进狭窄逼仄的应急通道。
螺旋楼梯一圈圈向上延伸，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姜姝璃被士兵粗暴地架着胳膊，每向上一步，肩上被锁链勒出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一层，又一层。
每上一阶，就离顶层那位黯星猎手的最高指挥官更近一步。
离真正的噩梦，更近一步。
她没有看周围，也没有看身后一脸阴鸷的阿普雷斯。
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冰冷的台阶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最后见到父亲的画面。
那间被火光与警报笼罩的控制室里，父亲的背影依旧挺拔。
他的手掌，轻轻按在那个泛着淡金色光芒的按钮上。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还被困在敌舰里的她？
是在想他耗尽一生心血、守护了一辈子的灵能研究？
还是在想，这场漫长的守护，终于要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画上句号？
姜姝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可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眼泪，早就在看到城市化为火海、看到朋友身陷绝境、看到父亲从容赴死的那一刻，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清醒，和一道在灰烬里，悄悄燃起的、绝不熄灭的火。
姜姝璃被拖着一级级台阶向上，她的心口火辣辣地疼，意识却忽然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很小，小到要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清父亲工作台上密密麻麻的灵能图纸。
那天夜里，父亲破天荒没有加班，抱着她爬上科研院的天台，晚风很软，星星很亮。
“姝璃，看那里。”
父亲指向夜空最亮的一颗，“那是天枢，北斗的指引星，迷路的人看见它，就知道该往哪走。”
“爸爸，我们会迷路吗？”
父亲低头，笑得眉眼都温柔，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会。爸爸给你看着方向呢。”
那是她这辈子记得最清晰、最暖的笑容。
两人头靠着头，轻轻哼着一首老曲子——《仰望星星的女孩》。
她闭上眼，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呼吸，小声哼唱起来：
“星星落在我肩膀，爸爸说那是光，不怕夜漫长……”
那颗星，还在吗？
声音很轻，碎在楼梯间的风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