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普雷斯在前面走得更快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粗暴又急躁。
他只想快点把这个让他抓狂、让他无力、让他一次次被打脸的女人，扔到将军面前。
他倒要看看，等将军亲自出手，
姜姝璃，你还能不能这么冷静，
还能不能，再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星星落在我肩膀，爸爸说那是光，不怕夜漫长……”
阿普雷斯脚步一顿，本来一肚子火气要发作，要骂她装神弄鬼，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歌声干净、轻软，和眼前这片炼狱格格不入，他竟一时没忍心打断。
更重要的是——他怕。
怕一开口，又被这丫头抓住漏洞，反将一军。
他沉着脸，只当没听见，继续往上走。
窗外，黄玄城的天空早已被暗紫色薄雾死死盖住，浓烟翻滚，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终于，楼梯尽头的铁门被推开。
顶层到了。
姜姝璃被推到窗边，一眼望下去——
下方的街道上，一队队玄黄界士兵垂着双手，武器全被收缴，铠甲破损，脸上沾满血污和尘土，狼狈不堪。
他们沉默地排成一列，被黯星猎手的士兵用枪指着，押向未知的方向。
他们没有林晓那样的运气。
没有交换，没有谈判，没有一丝侥幸。
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最残酷的结局。
阿普雷斯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这一幕：
“看清楚，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你的人，你的城，你的父亲，全都没了。
现在，轮到你了。”
他推开厚重的指挥室大门，声音冷硬：
“进去吧。
将军，在等你。”
门外两侧的黯星士兵一见阿普雷斯，立刻绷直身体行礼，合金铠甲发出整齐的脆响。
两道冰冷的目光同时钉在姜姝璃身上，带着审视与恶意，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被处置的战利品。
阿普雷斯面无表情，抬手推开两扇厚重的合金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低鸣。
门内，是曾经象征玄黄界最高意志、承载无数决策与希望的议会大厅。
如今早已面目全非。
议员席位被尽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控制台与闪烁不停的全息屏幕。
数据洪流在墙面上疯狂滚动，各式仪器发出低频嗡鸣，技术人员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步履匆匆，眼神麻木而冰冷。
昔日庄严的国徽早已被摘下，只留下一道狰狞的划痕。
大厅正中央，原本的议长主席台此刻成了最高指挥台。
一个男人独自立在那里，背对着门口。
他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剪裁冷硬的深灰色将军制服，肩章上的黑鹰徽记比阿普雷斯胸口的更加繁复——
三道闪电呈扇形铺展，象征着碾压级的权柄与浸透鲜血的武力。
铁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宽阔冷硬的额头。
仅仅一个背影，便散发出近乎实质的压迫感，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阿普雷斯放轻脚步，上前三步便恭敬停住，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将军，人带来了。”
男人缓缓地转过身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一个缓缓转身的巨人一般。
面前的正是哈尔赫上将。
时光荏苒，但岁月并没有在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脸上刻下过多痕迹。
然而，那双眼睛却宛如历经沧桑的雄鹰之眸，犀利而深邃。
又如冰冷刺骨的寒潭，幽暗且神秘莫测。
当他的视线横扫而过时，就好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可以轻易撕裂人的肌肤，洞察到隐藏于骨髓深处的一切机密和执拗。
此时此刻，哈尔赫上将既没有表现出丝毫愤怒，也不曾流露出半点戏谑之意。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瞰世间蝼蚁般的冷漠无情以及令人胆寒的冷峻气息。
只见他的眼神并未首先停留在阿普雷斯身上，反而如箭一般直直地射向那个正被几名士兵押解至门边、看上去有些狼狈不堪，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的姝璃。
就在这一刹那间，原本嘈杂喧闹的大厅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就连那些嗡嗡作响的仪器声似乎都微弱了许多。
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气凝神，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破这片诡异的寂静氛围。
哈尔赫上将一言不发，仅仅用他那平静如水的眼眸默默凝视着眼前这个坚强不屈的女孩。
那道目光所蕴含的力量远比阿普雷斯之前施加给姜姝璃的任何恐吓、暴虐乃至残虐更具杀伤力。
因为在哈尔赫的眼中，找不到半分好奇或是敌意，有的只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静，毫无涟漪可寻……
只有一种绝对、冰冷、居高临下的漠然。
像人看一只被踩扁的虫子，像屠夫看待宰的牲畜。
你连让他动怒、让他厌恶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视，比任何凶狠都更窒息。
“姜玄陵的女儿。”
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回响，
“抬起头。”
姜姝璃一动不动，垂着眼，像一尊不会屈服的石像。
架着她的士兵立刻上前，要强行掰起她的脸。
哈尔赫只轻轻一抬手，指尖微动，那两名士兵立刻僵在原地，恭敬退下。
“听说你被俘前，掩护了一个研究员逃走。”
他转身走到角落的酒柜前，慢条斯理倒了一杯暗红液体，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那个研究员，名叫刘七恒。
他带走了你父亲最后的遗产。
我们已经全军通缉。
就是你父亲宁可炸掉主机，也不肯交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姜姝璃身上。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姜姝璃依旧垂着头，一言不发。
哈尔赫并不生气。
他缓缓踱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圈，又一圈，绕着她走。
压迫感像潮水，一层叠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父亲，是个很固执的人。”
他停在她面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欣赏固执的人。
固执，说明他手里有值得拼命的东西。
他守了那东西二十年，宁愿炸掉，也不给我。
这份执着……值得敬佩。”
他伸出手，用冰凉的酒杯边缘，轻轻抬起姜姝璃的下巴。
动作和阿普雷斯如出一辙，可那股自上而下的威压，却重了十倍不止。
哈尔赫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但是——”
一字一顿，寒意刺骨，
“不听话，
就是黯星猎手的耻辱！”
他微微俯身，气息压得极低，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大厅都仿佛一静：
“作为让我们黯星蒙羞的人，
他——
就必须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