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一样。”
哈尔赫盯着她那双空洞得近乎死寂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比最锋利的刀还要令人心寒。
“你还年轻。你还想活着。你还……有恨。”
“你没有崩溃，没有求死。这就说明——你的恨，比你父亲的固执，更深。”
他松开酒杯，收回手，后退一步，将空杯随手递给一旁屏息待命的副官，而后缓缓转身，重新望向那面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型全息屏。
屏幕里，黄玄城的屠戮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火光冲天，幽能火焰在废墟里跳跃，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正以每秒数人的速度消失。
右下角那串代表残余人口的六位数，又无情地跳减了一大截。
“我让你来这里，不是为了逼问你什么。”
哈尔赫的声音平静地飘来，像一层冰冷的霜，覆在整个大厅之上。
“你父亲死了，他的研究没了，你们的世界，正在被我们一寸一寸碾碎。
你恨我，恨阿普雷斯，恨每一个穿黯星铠甲的人，恨到……想把我们一个个撕碎。”
他微微侧过脸，侧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坚硬。
“这很好。”
下一刻，他彻底转回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里，第一次亮起近乎愉悦的光。
“因为恨，会让你活着。
会让你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发生。
会让你记住每一秒的绝望，记住每一张死去的脸，记住每一声惨叫的余音。”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窗外那片燃烧到发黑的天空，指向那座正在被系统性处决的首都。
“我就是要你活着看着——
看着你的家园变成坟场，
看着你的同胞沦为囚徒，
看着你父亲用命守护的一切，
在我脚下，彻底化为灰烬。”
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看见了吗？那里曾经是你的城市。那些正在死的人，曾经是你的同胞。而你，只能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放得轻柔，像长辈在耐心教导晚辈，一字一句，却都扎进骨头里：
“这种感觉，叫绝望。”
“等屠城结束，我会把你关在一间最舒适的战俘营。
你不会死，就带着这份绝望，慢慢等你那个刘七恒。
等着看你父亲那些所谓的遗产，在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里，到底能护住什么。”
哈尔赫重新端起酒杯，浅抿一口，语气里漫着慵懒又刺骨的嘲弄：
“去吧，好好看着。这也算是你父亲的遗愿——让你亲眼看看，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最后，到底守护住了什么。”
就在这一刻，
姜姝璃终于抬起了头。
眼眶依旧干涸，没有泪，没有颤，没有怒。
那双眼睛仍旧是一潭死水，空洞、平静，仿佛连情绪都被烧光了。
可若有人敢凑近了，往最深的地方去看，
会在那片冰封死寂的底下，触到一丝极细、极微、却正在一点点凝固的光。
那不是泪。
那是比泪更冷、更硬、更持久的东西——
是埋在冰封之下，悄悄复燃的火种。
哈尔赫眸色微沉，手腕一动，腰间那柄上将专属幽能军刀骤然出鞘。
整条刀身流淌着暗紫色的科技纹路，能量光芒一闪，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姜姝璃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嘶——”
一缕白发从她额角飘落，缓缓悬在半空，再轻轻落地。
哈尔赫手指一收，军刀精准归鞘，整套动作快到极致，干脆利落，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多余。
整个议会大厅，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是血溅当场。
只有哈尔赫自己，望着那缕飘落的白发，嘴角勾起一抹冷到极致的弧度：
“姜姝璃，别着急死。
活下去，看着。
等你真正明白什么叫绝望那天，我再亲手宰了你。”
姜姝璃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时间已经凝固了一般。她的指尖微微蜷曲着，但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其实，她并非没有能力躲开这一击。
要知道，平日里凭借她的反应速度，当哈尔赫拔刀出鞘的刹那间，她完全可以轻松避开这场致命的攻击。
即便是面对身为上将级别的强敌，她也绝对不会像此时此刻这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凭敌人肆意戏弄摆布。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无情……
此刻，她的手腕处紧紧扣戴着一副由黯星特别打造而成的镣铐，其表面正源源不绝地散发着一种能够抑制灵能的诡异波纹。
这种波纹宛如一层坚不可摧且冰冷刺骨的铁质护盾，将她体内所蕴含的全部力量、一切反应以及任何反抗的可能性，统统牢牢封锁在了身躯的最深处，让它们无处可逃。
不仅自身的异能遭到封禁，就连行动也受到了极大限制，再加上背后还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严密看守着，使得她根本无从脱身。
如今的她，唯有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瞪大眼睛，眼睁睁地望着那道闪烁着幽幽紫光的利刃划过虚空，然后又眼睁睁地瞧着属于自己的一丝白发飘落在地。
而想要做出哪怕最为基本和原始的躲避动作，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望，一种遥不可及的幻想罢了。
哈尔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仿佛能够洞悉她内心深处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波动一般，将她所有的无力和脆弱尽收眼底。
他那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了然之色！
是的，他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就是想要亲眼目睹着她一步步陷入绝境，让她亲身感受那种失去一切的痛苦与绝望。
他就是要让她明白，当一个人完全丧失了力量之后，将会变得何等的卑微可怜！
甚至就连最基本的反抗权利都会被无情地剥夺殆尽……
此时此刻，站在那里的姜姝璃宛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但她还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只见她低垂着头颅，双眼凝视着地面，似乎不敢再多看哈尔赫哪怕一眼。
与此同时，她那纤细雪白的双手正紧紧握成拳头并用力攥住，以至于尖锐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之中，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手指流淌而下……
只是盯着地上那缕雪白的发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咬得极紧：
“……你尽管得意。”
“这一刀，
今天你砍在我头发上。
将来，
我会连本带利，
砍回你身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沉进滚烫的血里。
哈尔赫挑眉，似乎觉得可笑，又似乎……
真的从这死寂的女孩身上，嗅到了一丝未来的危险。
他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如初：
“带下去。
看好她。
别让她死，也别让她……再有任何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