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赫脸上那层虚伪的笑容，终于彻底剥落。
他死死盯着那位卷发女记者，目光如鹰隼锁定猎物，冷厉一闪而逝，又被老辣的城府迅速压下。
“你说得对。”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反常，“真正的安全区，的确不怕被看。”
他转过身，面向全体记者。
“既然如此——明天早上八点，我亲自带你们进黄玄城。想看什么，随便看。想采访谁，随便采访。我绝不阻拦。”
一句话，震得全场记者都愣住了。
阿普雷斯脸色骤变，刚要急声劝阻，却被哈尔赫一记冷锐眼神硬生生钉在原地。
年长记者目光凝重：“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哈尔赫重新挂上微笑，此刻竟显得几分坦荡，“我哈尔赫说话，一向算数。不过——”
他话锋一转。
“丑话说在前头。黄玄城现在危险未消，魔潮残污、叛乱分子、流弹、坍塌……随时都可能发生。你们一旦进去，生死自负。我只能提供必要护卫，无法保证绝对安全。”
年轻女记者嗤笑一声：“这是在威胁我们？”
“是忠告。”
哈尔赫轻描淡写纠正，笑容温和，“纯粹、善意的忠告。”
他转身走向门口，即将踏出时忽然停步，回头扫过众人：
“对了，为了你们的安全，明天进城前，需要签一份免责声明。内容很简单——一旦出事，黯星猎手概不负责。”
话音刚落，只听“砰”地一声响，他猛地推门而去。
阿普雷斯脸色阴沉至极，转身便跟上，临走前不忘瞪一眼那深棕卷发的女记者。
那扇沉重无比的大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后，开始慢慢地合拢起来，最终严丝合缝地关闭在了一起，将屋内所有的惊疑和沉默统统封锁在了这座空旷而又压抑的大厅之中。
一时间，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
以哈尔赫……不，黯星猎手一贯的行事风格，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就爽快地答应下来，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
所谓的“开放调查”，恐怕只是一个幌子罢了，其真实目的无非就是想设下陷阱引诱大家上钩而已。
这时，那位年长一些的记者默默取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伸出手指用力揉捏着已经发胀发疼的眉心处。
同时他用一种充满无奈且饱含深深疲倦之意的嗓音对在场的其他人问道：
“你们觉得呢？到底要不要签字？”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偌大的厅内竟然没有一个人马上做出回应。
只见那位留着一头深棕色卷曲长发的女记者依然静静地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目光凝视着窗外那片被精心布置成温馨和谐模样的璀璨灯火。
但她眼中原本锐利如鹰般的光芒却并未因此有丝毫减弱。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在她那看似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其实还潜藏着一股极难被他人觉察到的丝丝寒意以及无法掩饰住的浓浓疑惑之情……
她一直在回想哈尔赫最后那个笑容。
太真诚了。
真诚得恰到好处，真诚得无懈可击。
正是这份过分的真诚，才让人从骨头里发冷。
他几乎是把话挑明了，只是没说出口而已——
你们不是要查吗？
不是不信我吗？
好，我让你们进黄玄城。
等你们一进去，是死是活，就由不得你们了。
到时候就算你们死了，也是“死于叛乱分子”“死于魔潮余孽”“死于战区意外”。
和他黯星猎手、和哈尔赫本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是你们自己非要进去的。
是你们自己签的免责声明。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同事们，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他在逼我们选。
签，是闯鬼门关。
不签，他们就会向全宇宙宣布——是我们自己放弃调查，是我们心虚，视频是假的，黯星猎手清白无辜。”
她顿了顿，眼底那点困惑彻底散去，只剩下冷硬的坚定。
“哈尔赫已经把路堵死了。”
另一边——
听涛崖地下穹顶，金色光柱缓缓收敛，中央晶体球的旋转逐渐稳定，最终定格在一个恒定而舒缓的节奏上。
我站在控制台前，注视着那些从二十本资料中涌入晶体的最后一道光字符，静静等待。
织梦娘的声音，轻缓地在我脑海中铺开。
那声音依旧空灵平静，却藏着一丝极淡、极难捕捉的复杂情绪：
“主线任务已完成。‘火种’已激活，玄黄界反击的根基，已经奠定。
你可以现在脱离梦境，返回现实。你意识与魔剑的纠缠，将维持当前封印状态，不会继续恶化。”
我沉默了一瞬。
“她呢？”
“姜姝璃？”织梦娘语气平淡，“不过是梦境中的投影，并非真实存在。”
顿了顿，她补上一句，“她的命运，与你无关。”
“她是你的投影。”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刚才那句话，有情绪。她对你，很重要。”
脑海里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织梦娘才再次开口，空灵之中，多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疲惫：
“你想留？”
“我想留。”
我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二十四小时，够不够？”
“……够。”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警告，“但你记住，梦境里二十四小时，你现实中的身体，会承受不可逆的损耗。魔剑分剑的封印，也可能因你长时间滞留而松动。你不欠这个世界任何东西。你走，理所当然。”
我转过身，抬步走向通往地面的螺旋楼梯。
“我从来不是因为‘欠’，才留下的。”
话音落下，我没有回头。
石阶在脚下缓缓延伸，穹顶的光在身后越缩越小。
上方，是硝烟未散的玄黄界。
是还在逃亡的平民，是未满月的婴儿，是孤身走向复仇之路的姜姝璃。
我不是来救世的。
也不是来还债的。
只是这一场梦，既然已经走进来，
就不能，半途而废。
黄玄城内——
姜姝璃解决掉落单巡逻兵，抢来的黯星猎手偏三轮摩托在夜色里无声滑行。
暗灰色伪装漆在夜色里几乎隐形，侧斗里摆着几个伪装成物资箱的金属容器——
最里面那只，正躺着还没满一岁的婴儿。
陈默之前喂了极微量镇静剂，孩子蜷缩在襁褓里，呼吸轻而平稳，偶尔发出细得像小猫一样的梦呓。
陈默死死攥着车把，掌心全是冷汗，大气不敢喘。
姜姝璃坐在他身旁，一身抢来的军官制服笔挺挺括，银色面甲反射着远处安全区的灯火，把她脸上所有情绪遮得严严实实。
整辆摩托，像一道融入黑夜的影子，朝着黄玄城方向，悄无声息地扎去。
大家都选择坚守自己的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