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张浩大大咧咧的，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还在一个劲地夸早饭好吃，苏佳怡笑着给他添粥，苏雪怡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给姐姐夹一筷子菜。
只有我和白砚，隔着一张餐桌，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我端起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口。米熬得软糯开花，带着淡淡的红枣甜香，是我从前总念叨的口味。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又酸又软，堵得慌。
“对了，跟大家说个事。”
我放下勺子，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餐桌上这份微妙的沉默，“沐燕昨天晚上跟我说，今天上午在西郊高尔夫俱乐部的酒店，有个阳城危机的表彰颁奖仪式。她要上台领奖，特意让我们都过去凑个热闹，给她撑撑场面。”
“领奖？！”
张浩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眼睛瞬间亮了，差点蹦起来，“那必须去啊！燕姐这么猛，这次阳城危机全靠她撑着，不得去给她捧个人场？说不定还能混顿好的吃！”
张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点了点头：
“行，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过去看看也好。”
洛天宇咬了一口包子，淡淡抬眼：
“我没意见。正好看看官方这次怎么表彰。”
苏佳怡闻言，笑着摆了摆手：
“那我们姐妹俩就不去了，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场合。我们在家把晚饭做好，多炖点汤，等你们回来吃。”
“嗯，”
苏雪怡也跟着点头，给苏佳怡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们注意安全。我下午去趟菜市场，买点你们爱吃的虾和排骨，晚上给你们做油焖大虾。”
我点了点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落在了白砚身上。
他依旧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粥，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仿佛我们刚才说的话，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阳光落在他雪白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可他周身的气场，还是冷得像结了冰。
我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问他：“白砚，你呢？一起去看看？”
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过了足足三秒，他才缓缓抬起头。鎏金的狐瞳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却没有半分温度，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然后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不去。”
说完，他放下勺子，站起身，解下身上那条不合身的碎花围裙，随手搭在了椅背上。
“我回青龙岭一趟，拿点东西，下午回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砰”的一声轻响，大门被带上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浩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我：
“哎？砚哥怎么回事啊？这两天怎么怪怪的？以前这种凑热闹的事，他不是第一个冲在前面吗？上次镇上赶集，他比谁都积极。”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里的粥碗还冒着热气，可那点暖意，却半点都传不到心里去。
是啊，以前的白砚，最爱凑热闹。
哪里人多往哪里钻，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连村口老太太吵架，他都能蹲在旁边看一下午。
可现在，连苏沐燕领奖这么大的事，他都不肯去了。
昨晚他说的那些话，又一次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闲事少管。”
“离我远点。”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过气。
“别想了。”
张晨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稳，“他可能就是心里有事，想一个人静静。等他想通了，自然就好了。”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是啊，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事，一旦有了隔阂，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行了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
张浩一拍桌子，大大咧咧地说，“咱们赶紧吃完早饭，收拾收拾就出发！早点去，给燕姐占个好位置！”
我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喝了下去。
甜丝丝的米粥滑进胃里，却尝不出半分甜味。
今天的阳光很好，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可我却总觉得，有一片阴云，一直笼罩在头顶，挥之不去。
张晨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咔哒”一声扣紧安全带，钥匙拧动的瞬间，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没好气地吐槽：
“白砚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车子缓缓驶出苏家别墅的铁艺大门，碾过铺满梧桐落叶的路面。
张晨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火气，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多大点事啊？就算心里不痛快，闹脾气也得分场合吧？苏警官特意跟咱们说，让大伙都过去给她撑撑场面，他倒好，说不去就不去，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心里堵得更厉害。
下意识地开口打圆场，声音有点低：
“别这么说他，这次阳城危机，他也出了不少力。最后烛龙引爆灵核那一下，要不是他拼着修为受损挡在前面，我们几个都得挂彩。”
“那又怎么样？”
话音刚落，后排的张浩立刻探过身子，急吼吼地打断了我，一脸的不服气：
“恒哥你出的力不比他少啊！最后那烛龙，不还是你一刀劈死的？
你都二话不说要去给燕姐捧场，他凭什么摆架子？”
他越说越激动，拍着大腿嚷嚷：
“以前这种凑场子的事，他比谁都积极！上次镇上派出所开表彰会，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都硬拉着你去蹭瓜子吃。
现在燕姐真要领奖了，他倒躲了，这叫什么事啊！”
张晨跟着点了点头，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上了主干道：
“说得没错。就算你们俩闹了点别扭，也不能把气撒在苏警官身上。她这一路多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个正经表彰，咱们当兄弟的，怎么能缺席？”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翻古籍的洛天宇，这时忽然抬了抬眼，指尖轻轻敲了敲书页，淡淡补了一句：
“他不是在闹脾气。”
“不是闹脾气是什么？”
张晨立刻反问，语气更沉了，“总不能是真的回青龙岭拿东西吧？他那点家当，基本上全在他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拿的？”
洛天宇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去看古籍，只是翻页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张浩气鼓鼓地靠回座椅，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不懂事”“太拧巴”。
张晨板着脸开车，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我额前的头发乱飘。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张晨和张浩说的都没错。
换做以前，别说苏沐燕领奖，就算是隔壁王大爷家的孙子满月，白砚都能拎着两斤鸡蛋凑过去凑热闹。
他最爱热闹，最爱人多的地方，最爱看别人意气风发的样子。
可现在，他连苏沐燕的面子都不肯给了。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昨晚我那些藏不住的试探和猜忌，是因为我食言了没帮他化仙，是因为我让他寒了心？
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喘不过气。
我总以为，我们之间的情分，经得起任何考验。
总以为，就算有误会，就算有争吵，只要坐下来好好说，就一定能解开。
可我忘了，人心是会冷的。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攒够了，再热的心，也会变成冰。
车子一路向西，朝着西郊高尔夫俱乐部的方向驶去。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我的手上，暖融融的。
可我却觉得，心里那片被白砚带走的暖意，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