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处地界光阴流速不同，于你不过短短数日，我在前线已经熬过数年征战。”
她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落在我身上，“奔波劳碌，感觉你又瘦了。”
我刻意避开这句关切，心知她借神魂共生短暂现世，滞留时限极其有限，没时间闲谈琐碎，径直问道：“前线战事近况如何？”
“不好。”
方才浅淡的笑意瞬间敛去，姜姝璃神色沉凝，抬手自宽大袖中托出一枚剔透光球。
光球悬浮在她掌心，内里一方星域实景缓缓转动，密密麻麻的星体在微光里沉浮。她指尖轻点其中一颗暗红星体：
“这座小型据点，我们耗费整月血战才勉强攻克，联军伤亡惨重。”
指尖轻划光球，投影倏然切换，满目断壁残垣的废墟映入眼帘。
身着联军制式甲胄的兵士正穿梭瓦砾间，小心翼翼抬运负伤战友；墙边蜷着一排排黯星猎手俘虏，尽数抱头屈膝，气氛压抑萧瑟。
“黯星猎手拼死顽抗的依仗，便是活人肉盾战术。”
姜姝璃语调平直淡漠，如同呈报战地军情文书，不带多余情绪，“每侵占一颗宜居星球，他们先行抓捕本土原住民，强行编入所谓志愿队伍。平民不配披甲持械，硬生生被驱赶到阵线最前端。
我们开火，死伤的全是无辜土着；若是停火避让，身后的黯星正规部队便会趁势突袭，己方将士就要白白送命。进退两难。”
我眉头紧紧拧起，心口沉沉一坠。
“久而久之，联军内部非议四起。不少将士心生动摇，质疑这场远征算不上解救，反倒在源源不断积攒跨星际的血海仇怨。”
她指尖一收，光球流光敛去，被稳妥收归袖中，话音透着一丝难以掩藏的疲惫，“客观来讲，他们的质疑没有错，我无从辩驳。”
沉梦池的荧光慢慢暗淡几分，周遭空气里先前紧绷的凝滞感，又添上一层来自星际战场的沉重阴霾。
一旁始终伫立在洞窟远端的康斯坦丁依旧背对二人，静静望着穹顶荧光苔藓，不插手谈话，默默守着外围。
片刻后我拉回正题：“前线战事艰难暂且不提，此番找你，核心是想让你帮忙找找白砚与南宫朔，我的俩朋友，我们的仇家步步紧逼，二人困在无妄城处境凶险。”
姜姝璃定了定神，自战场带来的沉郁稍稍压下，银色眼眸重新落回我身上：“先办正事，城灵权限一事，我来想办法。”
我挑眉追问：“城灵权限向来攥在问道台手里，连易阁都只能借调，你怎么会有？”
姜姝璃闻言轻笑一声，银色眼眸里流转着细碎的星芒，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淡然：
“你理解错了。不是谁赋予了我这项权利，是我本身就有这个能力。无妄城的城灵，是当年我和另外三个人亲手编织的意识体。它认我。”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康斯坦丁，后者正皱着眉看向我们这边，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疑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空间里多了一股磅礴却陌生的气息，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我现在是纯粹的灵体投影，没有实体，没有能量波动，除非我刻意显形，否则魇都里没有任何存在能感知到我。你能看见我，是我主动放开了屏蔽。他不行。”
我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只见姜姝璃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点虚空。
银色的眼眸骤然亮起，无数细碎的金色数据流从她眼底涌出，像漫天飞舞的萤火，融入周遭的空气里。
沉梦池的池水开始剧烈地泛起涟漪，穹顶的荧光苔藓忽明忽暗，整片空间都随着她的指尖轻轻震颤。
她屏气凝神，银色的瞳孔飞速旋转，无数入境者的信息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可越往下查，她的眉头皱得越紧，原本平稳的指尖也微微颤抖起来。
“不对。”
良久，她收回手，语气比刚才凝重了十倍，“城灵的系统里，没有叫白砚和南宫朔的任何入境标记。干干净净，一片空白，连一丝空间残留都没有。”
我心头一沉：“怎么可能？戒指的空间轨迹明明精准指向无妄城的入口，他们绝对是冲着这里来的。”
“有三种可能。”
姜姝璃伸出三根手指，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变成了了然，“第一种，他们提前三天以上入城，用了失传的匿魂术彻底抹除了记录，这种可能性不足一成。第二种，他们和我们前后脚抵达，身上的屏蔽法宝太强，城灵标记延迟至少十二个小时，这种可能性也不大。”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意外：
“第三种，也是唯一能解释所有异常的可能——他们根本没有进入无妄城。南宫瑾强行撕裂空间追杀他们的时候，刚好撞上了跨宇宙的空间裂隙，两个人被卷去了我所在的战场宇宙。”
“你的战场？”我猛地抬头。
“是。”
姜姝璃的指尖划过虚空，调出一片模糊的光影，光影里能看到冲天的炮火和破碎的星舰残骸，“我这边的战争已经打穿了三道宇宙壁垒，最近半个月，空间乱流一直在疯狂扰动相邻的宇宙。无妄城本身就是建立在空间节点上的城市，锚点早就被波及了。追杀他们的人的空间术虽然强，但他急着杀人，根本没察觉到空间裂隙的存在，传送的时候直接撞了上去，把白砚和南宫朔一起卷进了乱流里。”
康斯坦丁这时快步走了过来，虽然依旧看不到姜姝璃，却精准地看向她指尖的光影，语气冰冷：
“我刚才就感觉到了，有两股截然不同的空间波动缠在一起。一股是南宫瑾的，另一股……带着浓烈的炮火和血腥味，不是这个宇宙的气息。还有一丝很淡的狐妖妖气，在那股陌生波动里一闪而过。”
“没错，就是他们。”
姜姝璃的语气反而松了一丝，原本悬着的心落了大半，“说起来也算不幸中的万幸。要是他们真的落在无妄城，被南宫瑾和易阁联手搜捕，我们就算找到也未必能救出来。但现在他们去了我的主世界——那里是我的地盘。”
她抬手一挥，光影瞬间变得清晰，正是她之前给我看过的那颗暗红色星球。
此刻星球表面火光冲天，无数道激光束划破漆黑的太空，联军的星舰和黯星猎手的战机在空中绞杀成一团，地面上更是硝烟弥漫。
“他们掉下去的位置，就是我们正在攻打的这颗‘红砂星’。现在正是战役最白热化的阶段——黯星猎手把整个星球的原住民都赶到了北部工业区当人盾，我们的地面部队推进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双方正在僵持。”
姜姝璃指着光影里一片被浓烟笼罩的厂房区，“我能精准定位到他们的信号，就在这片工业区里。那里现在是三不管地带，前面是联军的防线，后面是黯星猎手的阵地，中间全是被抓来的平民和游荡的散兵。”
“那他们岂不是很危险？”我立刻问道。
“非常危险。”
姜姝璃点头，语气严肃，“黯星猎手见人就杀，不管是联军还是平民。而且工业区里到处都是未爆炸的弹药和坍塌的建筑，稍不注意就会送命。但好在，我在这边有绝对的指挥权。我可以立刻调动离他们最近的一支突击小队前去接应，还能通过军用卫星全程监控他们的位置，比在无妄城大海捞针容易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