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普雷斯的指尖在银戒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原本平稳的呼吸微微一顿。
桌角的加密通讯器突然亮起淡红色的光点,发出一阵极轻的嗡鸣。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在玄黄界时便以阴鸷狠戾着称的眸子,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手,指尖轻点通讯器的接听键。
“阿普雷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语调舒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只是在和老友闲聊家常,“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在纽约的山里过得不错?”
“少废话。”
阿普雷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干涩,他依旧维持着双腿搭在桌上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问你,你当初承诺给我的那件事,到底多久动手?”
电话那头的南宫瑾轻笑了一声,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急什么?阿普雷斯,做大事最忌讳心浮气躁。你在玄黄界待了那么多年,怎么连这点定力都没有了?”
阿普雷斯的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却依旧没有发作。
他太清楚南宫瑾的性子,这个男人比狐狸还狡诈,比毒蛇还阴狠,若是此刻表露不满,只会被他拿捏住把柄。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语气平淡地开口,却字字都带着分量:
“我在这不见天日的山洞里躲了整整七个月。送过去的五批空间传送器、十二套暗能战甲,还有你点名要的淬魂玉、锁魂钉,哪一样不是冒着被联军截杀的风险运出去的?
黯星猎手的主力全被我压在红砂星前线,牵制住了联军的所有兵力,但这也导致我最近抽不开身。我做了这么多,总该换你一点真心实意的帮忙吧?”
“我自然是真心的。”
南宫瑾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破绽,“只是时机还没到。”
“时机?”
阿普雷斯嗤笑一声,终于带上了几分嘲讽,“我看红砂星那边的战斗,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该结束了。现在正是姜姝璃最虚弱的时候——她的主力折损过半,北线补给线被切断,连3183阵地都丢了。
你现在让你的人过去,冷不丁给她来一下,她绝对会受到重创,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再想动她就难了。”
“我有更深的考虑。”
南宫瑾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笃定,“现在动手,太急了。”
“更深的考虑?”
阿普雷斯的指尖猛地停在桌面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南宫瑾,我劝你想清楚。你不会忘了姜姝璃和刘七恒是什么关系吧?当年在玄黄界,刘七恒为了救她,连自己的半条命都差点丢了。而刘七恒和南宫朔,又是拜过把子的兄弟。”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南宫朔是谁,不用我提醒你吧?他是你心心念念想要弄死的人。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姜姝璃、刘七恒、南宫朔,这三个人早就绑在了一条船上。
你现在不趁机除掉姜姝璃,等红砂星的仗打完,他们缓过劲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
“做事不要想太多,有的时候想太多,反而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阿普雷斯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是一直这么瞻前顾后,我们之前的约定,恐怕也只能作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南宫瑾的笑声再次传来,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阿普雷斯,你放心。我比你更想让南宫朔死。我说了,时机还没到,但很快了。”
“下周,我会给你一个准信。”
说完,不等阿普雷斯回应,电话便被直接挂断了。
通讯器的红光缓缓熄灭,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阿普雷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窗外没有阳光,只有惨白的应急灯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切割得冷硬如铁。
突然,他猛地抬手,一把扫过桌面。桌上的文件、显示屏瞬间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自己沾了墨渍的指尖,眼底的平静彻底被阴冷的杀意取代。
“南宫瑾……”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戾,“你最好别耍我。”
自上次在泽瑞星强行透支生命力、拼死跨界传送至此,阿普雷斯的精神状态便一日不如一日,暴戾的性子更是愈发收束不住。
他刻意疏远麾下所有手下,正是惧怕哪天怒火失控,会不假思索地举枪射杀身边之人。
方才与南宫瑾一通通话,对方推诿拖延的态度,让他心底涌起强烈的被愚弄之感。
如今的他本就分毫亏都不愿吃下,情绪更是一点就炸,哪怕还无法断定南宫瑾是刻意敷衍,他也不得不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右手缓缓抚上腹部。
这里是昔日在玄黄界被姜姝璃的冰刃所伤之处,当时伤势虽不算致命,可仓促之间未能妥善医治,后续又为了突围逃生接连耗损本源生命力,旧伤就此埋下隐患。
此刻胸腔怒火上涌,腹中立刻传来一阵阵细密又尖锐的绞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疼得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阿普雷斯直起身子,猛地将搭在桌沿的双腿放落地面,皮革椅面在动作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惨白的灯光映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杀意。他抬起头,视线空洞地望向紧闭的金属大门,像是对着看不见的仇敌厉声低吼。
“姜姝璃,刘七恒……你们都给老子等着!”
腹部的痛感阵阵加剧,他攥紧拳头,指节泛出青白,声音也因怒火与伤痛微微发颤,语气却狠戾至极,“还有你们身边所有人,今日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一一清算。当初施加在我身上的伤与屈辱,早晚有一天,我会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余下他带着戾气的话音回荡,低频的嗡鸣在耳畔持续作响,如同他心底蛰伏的恶意,久久不曾平息。
他深吸数口气,一遍遍强迫紧绷的躯体放松,可眼底的阴翳,却半点也未曾散去。
几番调息平复心绪后,阿普雷斯重新靠回高背真皮转椅。搭在扶手上的右手缓缓抬起,悬在半空顿了一瞬。
下一秒,桌面上那台超薄显示屏骤然亮起,全程未沾分毫触碰,竟是纯粹以意念催动。
这台设备早已被他以自身精神力彻底炼化,与心神牢牢相连,心念一动便可随心操控。
屏幕中央浮现出一幅立体三维地图,整片区域被划分得层次分明,其上星罗棋布般缀满各色光点,分红、黄、蓝、绿四类,各自代表着不同状态的试炼者:
红点是顺利闯过试炼之人,黄点代表正在副本中挣扎闯关者,蓝点是即将踏入试炼入口的后来者,而成片的绿点,则标记着所有陨落在此地的亡魂。
视野所及,绿色光点数量最为庞大,密密麻麻铺展在地图各处,如同深秋枝头凋零的枯叶,数不胜数。
每一枚光点,都对应着一名踏入冥契魇都的试炼者。
他们当初皆是佩戴着专属信物,循着传送节点满怀憧憬而来,以为凭自身本事便能全身而退,却浑然不知,这里的试炼规则早已被人暗中篡改。
寻常试炼者进入的仍是最初版本的关卡,难度虽高,却尚且遵循公平准则。
而手握特殊权柄的阿普雷斯,手握一枚来历非同寻常的戒指。
这枚戒指并非他在冥契魇都试炼所得,而是当年他从玄黄界科研院的废墟之中强行抢夺而来。
此物是姜玄陵生前最后一件未能完工的造物,阿普雷斯本身悟性与术法造诣极高,在他之后的研究下,竟亲手将其完善,彻底激活了全部能力。
这是一枚能够编辑试炼规则的秘宝。
他耗费整整三个月潜心钻研,摸透戒指的全部用法,又用一个月时间暴力破解了冥契魇都最底层的试炼核心协议。
自此,整片试炼之地的运转法则,尽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如今的他,能够随心所欲搭建试炼副本。
这和织梦娘依托记忆、情绪编织幻境的能力截然不同,他是以规则与逻辑为根基,如同编写程序一般构建一切。
场景地貌、敌对目标、闯关难度、空间时间流速,所有细节皆由他一手设定。
随后他对外开放入口,引诱那些野心勃勃、自视甚高,一心想要借试炼证明实力的人接踵而至。
旁人拼死闯关,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收割。所谓的“入场门票”,无关金银财物,也不涉及修行灵石,而是活生生的生命本源。
试炼者在副本中消耗的体力能量、流淌的鲜血、激战中迸发的灵力灵光,乃至生命终结、灵魂湮灭刹那间爆发的精粹能量,都会被这枚戒指尽数吸纳、转化、提纯,最终封存入之前送来的银白色金属箱内。
这些满载生命能量的箱体,会被源源不断送往玄黄界的黯星猎手前线战场。
也正因有这份源源不断的特殊物资补给,即便联军层层封锁、切断常规补给线路,黯星猎手依旧能支撑得住高强度的持续作战,在战场上久攻不退。
阿普雷斯目光冷冽地扫过屏幕上成片的绿色光点,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弧度。
腹中旧伤的隐痛仍在隐隐作祟,心底的戾气却借着眼前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稍稍平复。
他心念微动,三维地图迅速切换界面,一组组能量流转数据不断跳动,清晰显示着每一只金属箱的储能状态与输送路线。
“源源不断的养料……”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贪婪与冷酷,“只要还有人趋之若鹜,我的棋局,就永远不会断档。姜姝璃,刘七恒,南宫朔……你们暂且得意,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带着足够的力量,一步步把你们彻底拖入深渊。”
话音落下,他意念再动,屏幕光影缓缓暗下。
办公室重归沉寂,唯有那道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依旧在空气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