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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道行者- 第335章 从小到大我还没这么伺候过人-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35章 从小到大我还没这么伺候过人
    指尖顺着斜方肌的经络揉开最后一处淤堵的硬结,屋里渐渐静了下来,只剩温水托着糯米轻轻浮动的细碎声响。

    我盯着她颈间那几道泛着淡黑气的抓痕,憋了一路的疑问终究没压得住,低声开了口:

    “之前乱葬岗那回,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引你过去。你明知道那地方尸煞扎堆,摆明了是陷阱,怎么不转头就跑?”

    苏沐燕原本半阖着眼养神,闻言轻轻掀了掀眼皮。

    水汽蒸得她脸颊泛着薄粉,语气却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我跑了,你们困在迷阵里,怎么出来?”

    我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了半拍。

    窗缝溜进来的山风裹着院外的药草气,拂在脸上有点凉。

    我看着那几道深及肌理的伤口,喉结轻轻动了动,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沉:

    “我听人说,你们女孩子最在意身上留疤,连个小印子都要纠结半天。你怎么就这么傻,非得硬往上冲,平白挨这么一下。”

    话音刚落,她就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裹着糯米水的甜润气,软乎乎的,又带着点刑侦队员特有的爽利。

    她微微侧过脸,眼尾挑着点促狭的笑意:“怎么,刘道长这是怕我留疤破相啊?”

    我当场就卡了壳,脑子一空,半句话都没接上来,耳尖反倒先唰地热了。

    刚要慌慌张张辩解,就听她慢悠悠地补了下半句:

    “没事,我们干外勤的,身上没点伤都不好意思跟同事打招呼。真留疤了才赚呢——往后抓着嫌疑人,我领子一扯露这几道印子,就说跟尸煞徒手干过架,当场就能给他镇住,比你掏符纸念咒快多了。”

    她说得煞有介事,还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副“这波血赚”的模样,半点没把伤口的事放在心上。

    我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本来沉甸甸的心思被她几句话搅得发飘,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干巴巴的:“……符比疤管用。”

    “是吗?”

    她拖长了尾音,笑得更厉害了,肩背轻轻抖着,连带着缸里的糯米水都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那行啊,等我彻底好了,你给我画个百八十张护身的,就当赔我这脖子了。”

    我赶紧把视线挪回她肩颈的经络上,假装专心致志地接着推揉,耳根却烧得越来越厉害,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嗯,画。”

    指尖还顺着肩颈经络缓缓按揉,目光落在那几道泛着黑气的抓痕上,方才玩笑的轻松劲儿一点点沉了下去,心底反倒泛起密密麻麻的后怕。

    乱葬岗里尸煞利爪擦着她脖颈扑过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就差那么寸许,这伤就不是抓痕这么简单了。

    过往多少次枪林弹雨、险境绝境都没慌过,此刻盯着她颈间的伤口,后脊却一阵阵发紧。

    原来有些瞬间,真的只差一点,就是永远。

    念头还没转完,手已经先动了。

    我放得力道极轻,虚虚扶在她脸颊两侧,特意避开了颈间的伤处,指尖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轻轻将她的脸转了过来,让她正对着我。

    糯米水的热气漫在两人之间,她眼里还噙着没褪去的笑意,撞进我视线的那一刻,慢慢愣住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眉头不自觉地拧着,语气沉得发哑,一字一句都咬得格外重,是战场上交代军令时都没有的认真: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没说什么大道理,也没讲一堆利弊,就这干巴巴的一句,藏了刚才没说出口的所有后怕。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缸底糯米缓缓上浮的细碎声响。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水汽氤氲在眼底,没立刻答话,就那么抬眸看着我,耳尖的粉色顺着鬓角,又悄悄漫了上来。

    见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一副怔愣着说不出话的模样,我紧绷的眉眼不自觉松了松。

    指尖还沾着糯米水的温意,没忍住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手感比预想的还要软,随即又屈起指节,轻轻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

    “苏警官的额头可真大。”

    我故意绷着脸说得一本正经,语气里却藏着点没压下去的笑意,“天庭饱满,自带福相,说不定你这次大难不死,全靠这额头镇着。”

    这话刚落,她就反应过来了。

    眼尾一挑,抬手就拍开了我作乱的手,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她脸颊烧得更红,微微偏过头又忍不住瞪我一眼,“合着我捡回一条命,还得谢谢我额头大是吧?”

    说着她就抬手作势往我胳膊上拍,身子一动,缸里的糯米水晃得哗哗响,溅了两滴在我手背上,温温的。

    我侧身虚晃了一下,没真躲开,任由她轻轻拍了一下胳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随后转身从旁侧的置物架上扯过叠得齐整的干棉巾,折了两折才走回缸边,抬手轻轻罩在她头顶。

    指尖顺着湿软的发梢慢慢拢,把沾了糯米水汽的长发都妥帖裹进棉巾里,全程放着力道,半点没碰着她颈间的伤处。

    “快起来吧,苏大小姐,苏大警花。”

    我收回手,又把叠好的素色浴袍搁在缸边的矮凳上,喉结轻滚了一下,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我长这么大还没这么伺候过人,你动作麻利点,别泡太久寒气钻进去,反倒添了别的毛病。”

    话音落定,我没等她接话,转身就往门外走。

    反手带上门的瞬间,隐约听见身后飘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哼,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终究还是快步踏下了台阶。

    院风裹着药草的清冽吹过来,吹得人神清气爽,可耳尖那点没褪尽的热意,却吹了好一阵才慢慢散下去。

    清晨的天光顺着山坳漫过来,金箔似的碎光洒遍道观的青瓦,又穿过老槐树浓密的枝叶,在院地上筛出一片斑驳晃动的影。

    山风裹着松针与药圃的清冽气漫过院墙,吸一口都沁着肺腑的凉润,是山下市井里比不了的通透。

    院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最能闹腾的白砚都没了声响。一行人东倒西歪散在院子各处,竟全睡着了。

    连轴转的跨界奔袭、战场上的死战、回程后连夜疗伤,早把每个人的精力都耗得一干二净。

    昨晚上安置好苏沐燕,大家本想着轮流守夜歇口气,结果困意一上来,谁都没撑住,沾着能靠的地方就睡沉了,连睡姿都顾不上半分讲究。

    最招眼的是白砚。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整个人窝在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横枝上,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脑袋歪歪耷耷靠在枝桠间,一条胳膊随意搭着树枝保持平衡,嘴角微微张着,睡得正沉。

    昨晚上刷缸、抬水、劈柴他跑前跑后没少出力,后来又被南宫朔拎着训了半天,估摸着是嫌地上草叶扎人,逞能爬树上去图凉快,结果刚坐稳就睡死了过去。

    风卷着槐树叶在他头顶晃来晃去,落了两片在他发顶,他都毫无反应,唯独攥着树枝的手没松,像是潜意识里还怕自己一翻身摔下去。

    树底下,南宫朔靠在斑驳的土墙上,长腿舒展着伸在青草地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头微微垂着。

    他素来警觉,哪怕睡得沉,眉头也没完全舒展,下颌线依旧绷着利落的弧度,只有起伏平稳的胸腔泄了底——是真的累狠了。

    后半夜本是他守着西厢房的门,说靠在墙上歇片刻就换班,结果一闭眼就睡了过去,肩头上落了片浅黄的槐花瓣,都没惊得他动一下。

    不远处的墙根下,康斯坦丁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红发乱糟糟散在草叶间,脑袋枕着自己的外套,睡得最是毫无顾忌。

    他块头大,往那儿一躺就占了小半片空地,裤腿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草屑与泥点。

    昨晚搬缸、烧火、扛药材全是他出的蛮力,一身劲儿耗得干干净净,这会儿睡得连呼吸都放得又沉又缓,有只黑蚂蚁顺着他手背往上爬,都没能吵醒他。

    廊下的木柱旁,洛天宇倚着柱子坐着,一条腿曲起抵着膝头,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他素来爱干净,哪怕累到极致也没往地上躺,就这么靠着柱子闭目养神,哪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平日里总带着点戏谑锐利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晨光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旁边石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凉茶,杯沿凝着细碎的水珠,早就凉透了。

    灶房门口的台阶上,张浩和张晨父子俩凑在一处。

    张浩脑袋歪歪斜斜靠在张晨肩膀上,睡得正香;张晨则靠着门框,粗糙的手掌里还攥着半捆没劈完的药柴,指节都没松开。

    想来是昨晚上惦记着第二天熬药的柴禾不够,趁着夜里凉快劈柴,劈着劈着困意涌上来,就这么撑着睡了过去。

    他年纪最长,睡得也浅,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都记挂着锅里温着的补气汤,只是实在熬不住倦意,终究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山风轻轻卷着槐花香漫过院子,晨光一点点挪着步子,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没人出声惊扰,就这么让这群刚从生死线上下来的人,安安稳稳地,补这迟来的一觉。

    我放轻脚步在院里踱了一圈,没忍心叫醒任何人。

    张晨靠在灶房门框上睡得沉,粗糙的指节还搭在腰间那柄祖传猎刃的鞘上——猎户世家传下来的规矩,刀不离身,哪怕累到眼皮都抬不动,也得把家伙事扣在手边才睡得踏实。

    张浩脑袋歪在他肩头,少年人睡得沉,呼吸匀净,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药草屑。

    风卷着细碎的槐花瓣落在父子俩肩头,轻悄悄的,半点没惊扰这难得的酣眠。

    绕到西厢房推开门,苏沐燕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身上换了身干净的素色常服,颈间抓痕的黑气已经散了大半,只余下几道浅红的印子。

    听见脚步声她掀了掀眼皮,眼神还带着点刚缓过劲的迷蒙,显见是熬了一整夜早就撑不住了,只是硬撑着没好意思在榻上蜷着睡。

    “别在这儿凑活了。”我压着声音,怕吵到她似的,“后院我卧房有正经床,你去那儿睡。”

    她愣了愣,刚要开口说不用麻烦,我又补了句,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点不自然:

    “以前你不也睡过,又不是头一回,没那么多讲究。你伤在脖子,蜷在榻上扯着伤口更难好。”

    她顿时想到了上一次,脸立刻红了。

    话说到这份上,她也没再推辞,扶着榻沿慢慢站起身,轻声道了句谢。

    等她抱着换洗衣物进了卧房,我随手扯了条薄毯,转身去了堂屋。

    窗边那张半旧的布沙发还是前两年下山采办时拉回来的,平时大多堆杂物,很少坐人。

    我本来想着坐会儿醒醒神,摸过遥控器想开电视放点动静,也好顺便盯着院里的情况。

    可屁股刚沾到沙发软垫,连日攒下的困意就铺天盖地压了上来——红砂星的炮火、跨界传送的眩晕、捏着一把汗的疗伤、还有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后怕,松下来的瞬间,全化作了沉得抬不起的眼皮。

    遥控器还攥在掌心里,电视屏幕都没来得及亮起,我往沙发靠背一靠,薄毯随便搭在腰上,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晨光透过格窗筛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错落的光影,堂屋里静得能听见座钟的滴答声。

    院里的人在睡,房里的人在睡,沙发上的人也在睡。

    山风慢悠悠地卷着药香晃进来,把满屋子的兵荒马乱,都揉成了这一刻踏踏实实的安稳。

    意识沉下去的瞬间,周遭的山风与晨光全都退得干干净净。

    等视线重新聚拢,眼前只剩一栋直插天际的纯黑大厦。

    玻璃幕墙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没有一扇窗亮着光,像头蛰伏在死寂里的巨兽,往外渗着刺骨的冰冷,压得人胸口发闷。

    周遭静得诡异,连风掠过楼体的声音都没有,整栋大厦就那么沉默地立着,像块从天而降的巨大墓碑。

    我下意识想往后退,脚底却传来一阵黏腻的拖拽感。

    低头看去,脚下早已漫开大片浓稠的黑色液体,不知是什么东西,泛着油亮的浊光,正顺着裤脚缓缓往上爬。

    腥臭混着腐烂般的恶心气味直冲鼻腔,黏在皮肤上的地方又凉又痒,像有无数细虫在往毛孔里钻,沾在鞋底沉得像灌了铅。

    “该死。”我低声骂了句,攥紧拳想抬腿迈出去,可那液体仿佛有极强的吸力,脚拔得越用力,往下陷得越深。

    粘稠的黑液漫过脚踝,没过小腿,冰凉的触感顺着经脉往上窜,浑身的力气都像被粘住了似的,半点使不出来。

    就在这时,液面猛地翻涌起来。浓稠的黑雾从黑液里蒸腾而出,像是活物般扭动着,化作无数细长的触手,朝着我的手腕、腰腹缠过来。

    我抬手去挡,指尖劈出的灵力撞在黑雾上,却像石沉大海,连半点涟漪都没溅起。黑雾缠上胳膊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往心口钻,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黑液还在不断往上漫,每挣扎一下,身体就沉得更快,黏腻的液体沾在领口,那股恶心的气味几乎要钻进脑子里。

    混战间,头顶忽然落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钉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