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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道行者- 第343章 我不喜欢有人套我话-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43章 我不喜欢有人套我话
    我放下筷子,冲桌上吃得热火朝天的几人抬了抬下巴:“你们慢慢吃,我出去瞅一眼。”

    白砚嘴里塞着兔肉,含糊不清地挥挥手,张晨抬头嗯了一声,没多问,都心知肚明我是奔着谁去的。

    掀布帘走出堂屋,晚风裹着山里头的凉气迎面扑来,混着老槐树的淡香,把饭菜的热气都吹散了些。

    廊下的竹椅上,苏沐燕侧身坐着,目光没往青龙岭深处的黑林子飘,反倒垂着眼望向山下的方向。

    暮色已经漫上来了,山脚的村落星星点点亮了灯火,远远看去像撒了片碎星。

    她指尖搭在膝头,身影浸在渐暗的天光里,比白天少了几分办案时的锐劲儿,多了点松下来的软。

    我走过去,拉过旁边的小马扎坐下,顺着她的目光往山下瞟:

    “下午听见你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了,是想你两个姐姐了?要是实在放心不下,明天我先送你下山也行,山脚到县城没多远,半个钟头就到,耽误不了多少进山的事。”

    她闻言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蹭了下裤缝:

    “不全是这个。她们知道我没事就放心了,干我们这行的,十天半个月没消息是常事,她们早习惯了。”

    我挑了挑眉,只当她是愁连环案的事:“那是担心秘境和那神秘人?放心,明天进了山,只要他真在那儿藏着,总能摸着尾巴。”

    她抿了抿唇,没立刻接话,目光又落回远处的万家灯火上,睫毛垂着,像是在琢磨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笑了声,往后靠在廊柱上,语气松快:“怎么,跟我还藏着掖着?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又不是外人。”

    沉默了两秒,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被晚风卷着飘过来,差点和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处:“也没什么。就是……挺羡慕你的。”

    我愣了一下,没料到是这么个答案,反倒笑了:“羡慕我?羡慕我天天守着这破道观,上山下山挑水劈柴?”

    “不是。”

    她摇摇头,视线轻轻扫过院子里晒着的草药、墙根码着的木柴,还有堂屋透出来的暖黄灯光,声音很淡,“羡慕你有个根。守着一方地方,有熟悉的山、熟悉的人,日子踏踏实实的。不像我们,案子在哪人在哪,天南海北地跑,脚不沾地的,连个能落脚喘气的固定地方都没有。”

    风卷着槐花瓣落下来一片,轻飘飘落在她肩头。

    她没察觉,我也没伸手去拂,只是望着山下的灯火顿了顿,开口道: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守在这儿,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担子,想走都走不了。真让你天天对着山对着树,用不了半个月你就得闷得慌。”

    我侧头看她,语气认真了点:“不过你要是想来落脚,道观大门随时开着。什么时候跑案子累了,就上来住两天,张晨的手艺你也尝过了,保管比你吃泡面强。”

    她转过头看我,眼底盛着点暮色里的光,弯了弯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晚风轻轻卷着槐叶落在膝头,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堂屋断断续续飘出来康斯坦丁爽朗的笑闹声,衬得我们这边格外清静。

    我坐在小马扎上,望着山下成片柔和的灯火,心里清楚她方才那句羡慕,背后藏着不少压抑又难熬的往事,那些过往多半不堪回首,她平日里极少主动提起。

    我没刻意追问,只是安静陪着她吹风,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沉默持续片刻,苏沐燕忽然侧过头看向我,眼底漫开一点淡淡的笑意,主动扯开了话题,打破了这份沉闷:

    “说回下午院里那场比试,你输得一点都不冤,真不是我刻意放水抬举自己。”

    我闻言稍稍一怔,原本还沉浸在她方才低落的情绪里,瞬间被这话拉回神,无奈摊了摊手:

    “这点我心里有数,我蓄力慢、爆发力不足,遇上你这种速攻打法本来就吃亏,承认。但听你这意思,难不成你打小就擅长这种快节奏缠斗?”

    “何止擅长。”

    她轻轻晃了晃垂在身侧的手腕,颈间纱布随着小动作微微挪动,她下意识放缓动作,语气里带上几分年少时的桀骜,“我第一次正经动手打架,打法就和你现在一模一样,全靠速度、灵活周旋,四两拨千斤,根本不跟人硬拼力气。”

    我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满眼诧异:“还有这事?有没有搞错,看着你斯斯文文的,年少时居然还有打架的经历?”

    “十三岁那年的事了。”

    她指尖揉碎手里的槐花瓣,细碎的碎屑顺着指缝落在地面,思绪像是飘回了多年以前,“那会儿我刚转学,班里几个体育生,仗着个子高大、常年训练一身蛮力,天天堵我放学。

    一开始只是言语挑衅,说我性格孤僻不合群,说我天天冷着个脸装样子,后来越来越过分,抢我的画本、乱扔课本,百般刁难。

    我忍了快半个月,次次绕远路避开他们,可他们得寸进尺,把我熬了大半年的素描稿全都扔进臭水沟。”

    说到这里,她语气里藏起一点当年压不住的火气,唇角却又弯起一抹释然的浅笑:

    “那天我实在忍无可忍,当场把背上的书包狠狠往地上一丢,直接冲上去和四个人对上。

    他们人多力气大,一味蛮横冲撞,我根本不跟他们正面硬扛,借着身形小巧的优势不断游走躲闪,专挑膝盖、手肘这些关节软处下手,见缝插针地反击。

    没一会儿功夫,四个人全都疼得蹲在地上,站不起身。”

    “当时取胜的核心,就是极致的速度和灵活,跟今天和你交手的思路完全一样。”苏沐燕抬眼看向我,眉眼带着几分自得。

    我听完忍不住连连赞叹,心底满是惊叹:

    “厉害啊,十三岁以一敌四还能完胜,这份反应和搏斗天赋,难怪进特案科之后格斗考核常年第一。难怪你的短打招招精准,原来是年少就经过实打实的实战打磨。”

    夸赞的话音刚落,我脑中猛地掠过一丝不对劲,眉头瞬间轻轻拧起,直直看向她,疑惑出声:

    “等等,这里有点说不通。普通小姑娘就算再果敢,也不可能无师自通专打关节、借力闪避,这套攻防思路章法分明,绝非野路子瞎打……难不成你十三岁之前,就接触过道家拳这类内家拳法?”

    晚风掠过院墙,树叶簌簌作响,苏沐燕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捻着花瓣的指尖骤然一顿,垂眸看向地面,迟迟没有给出回应——显然也看出来我这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话音刚落,我就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没再多说,心里却悄悄打着别的算盘。

    这话哪里是随口一问。前阵子她刚受伤在道观歇着,我帮她捡滑落在地的背包时,清清楚楚瞥见夹层里露着本线装古籍,封皮磨得发毛,纸页都泛黄发脆了,里面记的不只是驱邪辨煞的玄门常识,还夹着道家内家拳的行功图谱和吐纳注解,旁注的字迹娟秀有力,一看就是传了好几代的老物件。

    当时我随口提了一句,她只轻描淡写说是奶奶留下的,自己大半玄门知识都是从这书里零碎学来的,再往深了问,就笑着岔开了话题。

    我心里一直揣着这份好奇——能留下这种古籍的人,绝不是普通人家。

    本想借着今天聊打架的由头,顺藤摸瓜套两句底细,没成想心思藏得这么浅。

    对面苏沐燕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亮得很,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半点没被绕进去,语气平淡却直接戳破了我的小心思:

    “你要想听我能说的,我会尽量告诉你,但我不喜欢有人故意套我的话。”

    被当场戳穿,我多少有点不自在,干咳了一声,索性也不兜圈子了,坦然摊手:

    “行,是我不对,不该绕弯子。主要是之前见过你那本奶奶留下的古籍,看着来头不小,实在好奇老人家是什么路子,能教出你这么个能打又懂行的孙女。”

    晚风卷着夜色漫过来,天彻底擦黑了,廊下的影子渐渐融成一片。

    她垂眸捻了捻指尖的花瓣碎屑,沉默了几秒,没再藏着掖着,却也没说太多:

    “我奶奶确实懂些玄门功夫,也练过内家拳,我小时候跟着她住,学了点基础身法和吐纳法子,算不得正经入门。后来考了警校,练的全是制式格斗,小时候那点底子也就剩个灵活劲儿,刚好能用在速攻上。”

    她没提奶奶的身份来历,也没说那本古籍的渊源,显然是不愿多讲。

    我也识趣,没再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旧事,就像我也不会逢人就说道观历代的秘辛。

    “难怪。”我点点头,顺着台阶下,“我说你对玄门常识懂的不少,合着是家学渊源。”

    她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又落回山下的万家灯火里,晚风拂起她的发梢,把那句没说出口的往事,轻轻掩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