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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道行者- 第350章 坟前忌胡言-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50章 坟前忌胡言
    张浩攥着一捆线香,顺着东边的坟垄一路往深处走,不知不觉就离主阵的人群远了。

    东边这片坟地本就偏荒,多是无主孤坟,坟头歪歪扭扭散在荒草里,齐膝深的狗尾草沾着晨露,风一吹就晃出成片细碎的声响。

    一开始他还绷着弦,把刘七恒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每座坟前都先躬身行个礼,再把三炷香端端正正插进土里,连香灰掉手上都不敢乱吹。

    山风裹着松针和野菊的清气扫过来,凉丝丝的驱走了夏日晨暑,他起初还觉得挺有意思,脚步都轻快,像趁乱跑出来逛山似的。

    可一座接一座地重复上香,新鲜感没撑过半炷香的功夫就散了个干净。

    四周静得过分,连白砚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都被风揉得模糊,只剩草叶蹭着裤腿的沙沙声,无聊劲儿顺着后脊慢慢往上爬。

    人一闲嘴就管不住,他一边扒开挡路的荆棘枝,一边嘴里碎碎念叨着坟堆也太多了,念叨着早知道带把瓜子来嗑,念叨着等完事了得让恒哥请吃碗山下的凉粉。

    走着走着,前路忽然出现一座格外矮小的孤坟。

    坟头比旁的矮了半截,连块正经石碑都没有,只在土包正面嵌了块磨得发花的白瓷砖。

    张浩好奇地凑过去,弯腰拂开瓷砖上沾的草屑,就看见砖面上印着个穿碎花裙的小姑娘,梳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弯成两弯月牙,笑得一脸甜软,眉眼清秀得很。

    照片右下角歪歪扭扭刻着两行小字,他掐着年份一算,这姑娘走的时候,满打满算才十五岁。

    “哟,长得真漂亮啊。”

    张浩蹲在坟前,盯着照片看了两眼,下意识就叹了口气,惋惜的话顺着嘴就秃噜了出来,“可惜了,怎么十五岁就没了呢?这也太可惜了,好日子都没过上几天。”

    他说得真心实意,全是随口的感慨,半分戏谑不敬的意思都没有。

    说完也没往心里去,指尖捋了捋手里的三炷香,对准坟前的软土稳稳插了进去,又伸手按了按土堆固定好,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身就奔着下一座坟去了,压根没把这句随口的感叹当回事。

    他没看见,就在他转身走出几步远的时候,坟头那三炷刚燃起来的香,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明明周遭的风是往西边吹的,那缕细细的青烟,却偏偏拐了个弯,慢悠悠地,朝着他背影的方向飘了过去。

    张浩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抬脚刚迈过两道土垄,后脖颈忽然一凉,像是有人贴着他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紧接着,一道脆生生的女童音响了起来,软乎乎的,带着点清纯的调子,却又裹着轻飘飘的回音,像从闷罐子里飘出来似的,悠悠荡荡钻进他耳朵里:

    “哥哥。”

    张浩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就竖起来了,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他猛地一回头,攥着线香的手都攥紧了,瞪大了眼睛往身后扫——

    身后只有连绵的荒坟,齐膝的狗尾草被山风刮得轻轻晃,半个人影都没有。风卷着草叶沙沙响,除此之外,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

    他僵着脖子左右看了两圈,连树后头、坟包侧面都扫了个遍,连个半大孩子的衣角都没见着。

    “奇了怪了……”

    张浩挠了挠后脑勺,心里有点发毛,又忍不住自我安慰,“许是山风刮过坟洞的动静?要么就是我刚才念叨多了,幻听了?”

    他啐了一口,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强行压下心里那点别扭,转身接着往前头的坟堆走,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些,也没心思碎碎念叨了。

    没走出三步,那声音又响了。

    这次离得更近了,就在他后脑勺后边一点点,还是那软乎乎的女童音,拖着悠悠的尾音,清清楚楚地又喊了一声:

    “哥哥。”

    这一回绝不可能是幻听。

    张浩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后脊“噌”地窜到了天灵盖,头皮都发麻,手里的线香差点直接扔出去。

    他想起刚才对着那小姑娘的坟随口说的话,又想起刘七恒临分开前叮嘱的“别口无遮拦”,肠子都悔青了。

    他连头都不敢再回了,嗷了一嗓子,攥着剩下的半捆香,撒腿就往主阵的方向跑。

    荒草被他踩得哗啦作响,风在耳边呼呼刮过,他总觉得那轻飘飘的声音就跟在身后,一步不落。

    他拼了命地往前冲,连脚下的土坡坑洼都顾不上看,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赶紧跑到恒哥跟前去!

    张浩一路撒丫子狂奔,冲到主阵跟前时,呼哧呼哧喘得直不起腰,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也不知是跑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一张脸白了大半,手里攥着的半捆线香都被捏得歪歪扭扭。

    “咋了这是?慌慌张张的,后头有东西追你?”

    白砚最先瞅见他不对劲,凑过去拍了拍他后背,挑眉问道。

    张浩心里咯噔一下,眼神下意识飘了半寸,连忙摆着手摇头,话都带了点磕巴:

    “没、没怎么!就是这一片坟太多了,我怕赶不上布阵的时辰,就跑急了点。”

    说完赶紧抹了把额角的汗,强行挤出点笑来。

    他偷瞄了一眼我和苏沐燕的方向,见我俩都没往这边看,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真要是把自己随口乱感叹、结果招得东西喊他的事说出来,铁定要被恒哥数落一顿,搞不好还得被白砚笑大半年。

    反正那声音没追过来,说不定就是山风闹的幻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瞒过去就完了。

    我和苏沐燕确实没心思留意他这点小动作。

    两人都蹲在正西主坟前,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那炷主香烧得越来越邪性,香头黑得像浸了墨,原本袅袅的烟气拧成一股细细的黑丝,直直往坟土里钻,连周遭半尺内的草叶都隐隐发蔫,失了刚才的鲜活气。

    我指尖捻起一撮坟边的湿土,凝了丝灵力探进去,只觉得土层底下的阴寒之气黏腻得很,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正顺着地脉脉络,缓慢又坚决地往西北方向缩。

    “对方在往回收阴气。”

    我捻掉指尖的泥,声音沉了半分,“刚才阵法一引,他就察觉到了,正在把散在土层里的阴煞往核心收,想再藏回去。”

    苏沐燕盯着香灰落下的方位,指尖在湿土上快速勾出乱葬岗的地形轮廓,线条利落精准,完全是刑侦现场绘图的路子。

    她指尖点在西北方向的密林边缘,语气笃定:

    “顺着阴气收缩的方向追,就能摸到秘境真正的入口,或是他们清理痕迹的临时据点。刚才松树上的桐油擦痕也是往西北去的,方向完全对上了。”

    白砚见状也顾不上追问张浩了,凑过来瞅了眼地上的图,皱起眉:

    “西北那片是老坟窝子,听说解放前就荒了,树密得连阳光都渗不进去,平时连村里人都不敢往那儿去。真要是藏在那儿,还真不容易找。”

    我没接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反手将五行剑的剑鞘往紧里收了收。

    遮羞布已经撕了条口子,对方越急着藏,越说明那儿有问题。

    “正好,顺藤摸瓜。”

    我抬眼望向西北方向的密林,树影层层叠叠,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越想藏,我们越要揪出来。先回道观收拾东西,往西北走。”

    张浩站在人群最后,偷偷摸了摸后脖颈,那里还凉丝丝的。

    他抬头望了眼黑沉沉的老林,心里有点发慌,却还是咬了咬牙,攥紧手里的香跟了上去——

    总不能现在承认自己闯了小祸,平白打乱大家的节奏吧。

    他没看见,自己的裤脚边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丝,正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