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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道行者- 第354章 她的灵魂危机-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54章 她的灵魂危机
    是姜云羲。

    她那件标志性的素白长裙沾满了泥水,裙摆、袖口蹭得脏污不堪,湿乎乎地贴在身上,衬得肩背格外单薄。

    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全散了,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发丝沾着泥水与汗迹,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与脖颈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连素来清冷的眉眼都掩在了狼狈之下。

    她蜷在粗壮的树根边,身子微微发颤,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连撑着坐起来都做不到。

    她身后的空气还泛着水纹似的淡淡涟漪,那道仓促撕开的空间通道正缓缓闭合,最后一点微光闪了闪,便彻底消弭在风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胸腔往上漫。

    我蹲下身,才看清她脸上的模样——她素来覆着面甲,冷得像无妄城终年不化的霜雪,此刻那张脸完完整整露在外面,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尾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混着脸上的泥痕,划出几道狼狈的水痕。

    唇角挂着一缕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痕,顺着下颌线一直延伸到颈窝,不是外伤渗出来的血,她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都见不到半道伤口,那血更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脏腑深处震得逆涌上来,是内腑受了重创的征兆。

    她闭着眼蜷在树根下,胸口起伏得极轻,浅到如果不凝神去看,几乎会以为她已经没了呼吸。

    “姜云羲?”

    我低声喊了她一句,指尖先碰了碰她的脸颊,冰凉刺骨,沾着泥水和未干的泪渍。

    她没应声,我便小心地托着她的肩背与膝弯,把人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一抱才惊觉她轻得离谱。

    湿透的素白长裙沾着泥,沉得坠手,可她本人却轻得像一片被雨水泡软的宣纸,单薄的肩背陷在臂弯里,仿佛稍用点力,就能把那副骨头架子捏碎。

    湿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冷,像抱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

    她像是被惊动了,在我怀里微微动了一下,睫毛像被雨打湿的蝶翼,颤了好几下,才缓缓掀开眼。

    那双素来清亮冷冽的银色眼眸,此刻黯淡得像蒙了厚厚尘灰的珠子,瞳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茫然地晃了好半天,才终于落在我脸上,一点点艰难地对焦。

    “七恒……”

    她认出我了,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狠狠蹭过粗玻璃,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刚说了三个字,她就剧烈地咳了一声,唇角又渗了点新鲜的血痕,她却顾不上擦,抓着我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紧,急着要把话说完,“姜姝璃……她的灵魂……”

    后半句话还没出口,她眼睫猛地一垂,抓着衣襟的手也松了劲,脑袋一歪,沉沉靠在我肩窝处,又昏了过去,只剩极浅的呼吸扫过我的脖颈,凉得像风。

    我心里猛地一沉,像有块冰冷的铅石砸了下来,之前所有关于阿普雷斯、关于姜姝璃的不安,在这一刻都落了实。

    我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能感觉到她的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昏迷中也在忍着脏腑的疼。

    指尖触到她湿透的发梢,凉得刺骨,我立刻腾出一只手,飞快地脱下自己的外袍,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肩颈都捂好,连乱蓬蓬的湿发都往领子里塞了塞,才抱着她站起身,快步往偏殿走。

    张浩还站在殿门口探头探脑,一脸惊魂未定又压不住好奇的样子,见我抱着个浑身是泥的女人进来,眼睛都瞪圆了,凑过来小声问:

    “恒哥,这、这美女谁呀?咋跟从天上掉下来似的?”

    我没心思跟他扯这些闲话,脚步没停,径直往偏殿内室的床榻走,语气沉得厉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别废话,赶紧去拿干净的干衣服,再找块干净毛巾,打盆热水过来,越快越好。”

    张浩见我脸色黑得像要滴墨,也知道事情不对,不敢再多问半句,连忙应了声“好”,转身就往库房跑,脚步咚咚咚的,慌慌张张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我把姜云羲轻轻放在床榻上,伸手拂开她糊在脸上的湿发,露出她苍白的脸。

    外袍裹得严实,可她的指尖还是凉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昏迷中也没放松半分。

    我盯着她唇角干涸的血痕,心里又沉了几分。

    无妄城的通道素来要午夜十二点才会开启,她强行在白日撕开空间壁垒,得耗多少修为,受多大反噬?

    而姜姝璃的灵魂……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她拼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也要闯出来报信?

    殿外的山风卷着槐树叶沙沙作响,我攥着拳,那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似的,顺着心口一点点缠了上来,越收越紧。

    我指尖搭上她的手腕,凝神探查经脉,心头不由得一紧。

    她周身经脉空空荡荡,原本充盈充沛的灵力几乎被尽数抽空,丹田一片死寂,全凭一口残息硬撑着性命,说是勉强吊着一口气,一点都不夸张。

    我继续凝神探查神魂,眉头越锁越紧。她识海动荡不安,像是被一股强横的外力狠狠冲撞过,神魂留下了严重的创伤。

    我俯下身,轻轻将脸颊贴上她的额头。

    一片滚烫灼人,热度来得又凶又急,根本不是风寒引起的普通高热,分明是魂魄受损、神魂不稳引发的魂火躁动。

    一瞬间我猛然醒悟。姜云羲与姜姝璃本是同源一体,只是分裂成了两重人格,灵魂紧紧牵绊在一起。

    一旦姜姝璃的灵魂遭遇重创,这份剧痛会毫无保留地同步转嫁到姜云羲身上。

    难怪她会强行撕裂空间通道,还被反噬震伤内腑,原来是承受着同源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事不宜迟,我立刻盘膝坐在床边,双掌轻轻贴在她的后心。

    我运转茅山固本凝神心法,缓缓将自身纯净温和的道气源源不断渡入她的经脉。

    我刻意放缓气流,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填补她枯竭的灵力,绝不冲撞受损的识海,这样恢复速度快,还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

    温和的道气顺着血脉缓缓游走,一点点填满空荡荡的丹田,安抚躁动乱窜的魂火。

    片刻之后,她额头上骇人的高温慢慢降了下来,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身体发抖的症状也平复了许多,原本微弱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我收回手掌,长长呼出一口气。神魂的重创没法一瞬间痊愈,但至少稳住了她的生机,暂时不会再继续恶化。

    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庞,我的心沉甸甸地往下坠。

    阿普雷斯的动作远比我们预料得更快,他定然是对姜姝璃的灵魂动手了。

    同源灵魂同生共损,姜云羲才会被牵连至此。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浩端着热水和毛巾匆匆走进来,看着床上人事不醒的姜云羲,大气都不敢喘,压低声音问道:“恒哥,她……她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眼神凝重:“性命暂时保住了,可麻烦才刚刚开始。”

    守在床边的时间格外难熬。我盯着姜云羲苍白的侧脸,心底的不安像墨汁滴进清水里,一圈圈晕开,沉得胸口发闷。

    此前反复纠缠的噩梦此刻全涌了上来——冰冷的金属实验室、泛着冷光的培养舱、姜姝璃往深海下坠的单薄身影,原来从来都不是无端的臆想。

    还有红砂星一战收尾时,明明我们重创了黯星猎手的主力,阿普雷斯却反常地按兵不动,连常规的收尾追击都没有,当时只当是他损失惨重自顾不暇,如今想来,他从那时起就在布这盘棋了。

    正面战场的溃败全是假象,他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姜姝璃的神魂。

    我起身拧了盆温热的毛巾,坐回床边,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泥污与干涸的血痕。

    泥水混着泪痕在她脸颊上划出一道道印子,擦到唇角那道暗褐色血痕时,我特意放软了力道,生怕碰伤她本就受创的内腑。

    擦干净脸颊,又换了条稍凉的毛巾折得整整齐齐,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指尖扫过她蹙起的眉峰,心里像被细针扎着似的,细密地疼。

    她素来是清冷又骄傲的模样,银面覆脸时疏离得像无妄城终年不化的霜雪,哪怕并肩作战时,也永远是稳得住局面的样子,几时这样狼狈脆弱过。

    为了闯出来报信,强行撕裂白日的空间壁垒,被空间乱流冲撞得神魂俱损,得是急成了什么样,才会连半分余地都不给自己留。

    不知过了多久,敷到第三遍毛巾时,她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我立刻俯下身,压着声音喊她:“姜云羲?”

    她眼皮很重,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银灰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失了往日的锐利清亮,朦朦胧胧地聚焦在我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七恒……”

    “我在。”

    我连忙扶她稍微坐起来一点,垫了个软枕在她背后,又端过旁边温着的清水,用瓷勺舀了一点递到她唇边,“先润润嗓子,慢点说,不着急。”

    她就着我的手喝了两口温水,干涩的喉咙稍稍舒缓,气息依旧弱得很,每说两三个字就要歇一下,却还是硬撑着,把事情断断续续讲了出来——

    红砂星的正面战事结束后,姜姝璃见前线士兵鏖战了整整三个月,战壕里风餐露宿,伤兵营里躺满了断肢烧伤的战士,心里始终放不下,便带着直属医疗队挨个阵地巡视慰问。

    从东线被炮火炸得焦黑的主阵地,到后方隐蔽的地下伤兵营,她几乎走遍了每一处,蹲在泥泞的战壕里给刚成年的小兵包扎伤口,接过士兵们递来的皱巴巴的军功章,弯着眼睛说大家都辛苦了。

    阵地上的硝烟还没散,她的声音是那段日子里少有的暖意。

    谁也没料到,祸事就出在最信任的人身边。

    她的近卫副官早就被人用邪术控了心智,和张家祖宅那个青年如出一辙,成了任人摆布的活棋子。

    就在姜姝璃弯腰查看一名重伤员的伤势、防备最松懈的瞬间,那副官突然发难,指尖凝着一缕近乎透明的诡异妖气,快准狠地扎进了她后颈的大经脉里。

    那妖气邪门得很,一入经脉就像活物似的四处窜动,瞬间封死了她全身的灵力流转。

    姜姝璃连抬手结印的机会都没有,浑身骤然脱力,意识都开始模糊。

    紧接着对方动用了禁术抽魂秘法,硬生生将她的神魂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封进了一枚墨玉质地的魂魄容器里,抬手就扔进了提前撕开的空间隧道。

    等周围的卫兵反应过来拔枪时,只看到姜姝璃的身体直直倒在战壕的泥沙里,神魂早已没了踪迹,那副官也当场力竭而亡,连活口都没留下。

    说到这儿,姜云羲咳了两声,唇角又渗出一点淡红的血渍。

    我连忙用毛巾给她擦干净,顺着她后背轻轻顺气,指节攥得发白。

    “我们……本就是同源神魂分裂出来的。”

    她歇了片刻,又接着说,声音轻得像风里飘着的絮,“大部分记忆都是共通的,她经历的剧痛、恐惧,我在无妄城里能完完整整感受到。她神魂被抽离的那一刻,我识海像被硬生生劈开,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她抬眼看向我,银灰色的眸子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又藏着一丝困惑:

    “好在我对空间波动的感知比她敏锐得多,拼着耗损本源神魂,勉强捕捉到了那枚魂魄容器的空间轨迹。

    那隧道的终点……就在青龙岭。

    我也想不通为什么坐标会锁定在这里,像是有人很早之前就暗中标定了这片山林,但我能百分百确定,姝璃的神魂,此刻就被困在青龙岭范围内。”

    “我等不到午夜无妄城的固定通道开启。”

    她攥着床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青白,“再晚一步,对方若是利用地脉之力炼化她的神魂,一切就再也无法挽回。我只能强行撕开空间壁垒闯出来,哪怕被乱流重创神魂,也要把消息告诉你。”

    我坐在床边,指尖冰凉。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骤然串成了线——乱葬岗刻意布置的诱饵、张家祖宅的地脉封印、新神组织批量投放的控心药剂、被精准传送至青龙岭的姜姝璃神魂。

    阿普雷斯根本不是随意流放神魂,他早已策划好了全盘计划,打算借用青龙岭地底强大的地脉大阵,完成炼化神魂的邪恶仪式。

    地面上新神组织的棋子四处作乱,用调虎离山之计分散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暗地里的真正杀招,一直都瞄准了姜姝璃。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看向姜云羲,语气沉稳坚定:

    “你安心留在这里调息养伤,我已经稳住了你受损的神魂根基,只要静心休养,不会留下永久性创伤。搜寻姜姝璃神魂、阻止阿普雷斯的事,交给我和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