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见状连忙上前架住我的胳膊，半扶半搀着快步往机场医务室赶。
医务室的医护人员见状立刻拿出碘伏、纱布，利落剪开我袖口，小臂那道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冰凉的碘伏擦上去，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来。
可我心里全是那个趁乱溜走的灰夹克男人，根本顾不上胳膊上传来的痛感，频频扭头望向安检大厅的方向。
医护刚简单消毒包扎好，纱布都还没完全缠稳，我一把挣开白砚扶着我的手，转身就往门外冲。
白砚连忙快步追上我，出声阻拦：
“你伤口还没处理妥当，急什么！苏沐燕已经把那个女人控制住了，跑不掉！”
我脚步没停，眉头紧紧拧起，语速急促：
“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趁着刚才的混乱早就溜进国际登机区了，虽然不清楚他身上藏匿了什么载体，但结合阿普雷斯拆分神魂转运的手段，他身上装的绝对不是什么无害物品，一旦让他登上出境航班，我们之前所有的拦截全都白费！”
胳膊上的伤口随着奔跑不断扯动，火辣辣的痛感一阵阵往上窜，可比起神魂被带出境外炼化的后果，这点皮肉伤根本不值一提。
我远远望向四通八达的登机通道，心底越发焦灼，生怕再晚一步，就再也拦不住对方。
我刚冲出没十几米，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沐燕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刘七恒，站住！”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就见她攥着那枚藏了墨玉碎片的发夹快步追上来，额角沾着点薄汗。
她先伸手按住我缠着纱布的小臂，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见没有渗血，眉头才稍稍舒展半分，随即又拧起来：
“你慌慌张张的要往哪冲？伤口不要了？”
“没时间管伤口了。”
我急着往国际登机区的方向指，“刚才闹起来的时候，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趁乱过了安检，背着个黑双肩包，头都没回就往登机口走。
那女的就是故意过来拖时间的，为的就是掩护这个人登机，他包里绝对带了神魂碎片，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沐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轻重——发夹里这枚指甲盖大的碎片都藏得这么刁钻，灰夹克身上带的，大概率是最核心的那部分神魂本源，一旦上了飞机飞出境，再想追回来比登天还难。
她没多犹豫，立刻掏出手机，先拨了机场公安执勤点的内线，语速很快：
“我是市局刑侦队苏沐燕警官，立刻派两个人去t2国际区17号登机口，盯住飞曼谷的cA873次航班，先暂缓登机流程，涉案嫌疑人已经过了安检，大概率在这趟航班上。对，先盯着，手续我后面补，出问题我担着。”
挂了内线，她立刻又拨了机场运行指挥中心的电话。
这通电话就没那么顺了，刚说两句，她眉头就越皱越紧，脚步停在了走廊的窗边。
“张主任，我再跟您说一遍，不是我无理取闹，是确实有涉案人员携带违禁品登机，我们已经截获了同批次的违禁物品，证据链是完整的。”
她语气压着耐心，尽量放得平稳，“您放心，我们不会乱翻，就重点排查目标人员，很快的，绝对不会耽误太久。”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抿了抿唇，声音又软了几分，带着点商量的语气：
“我知道临时停登影响航班计划，我也知道你们有准点率考核，这事确实是我们冒昧。
但张主任，这违禁品真的有风险，要是真在飞行途中出了事，整架飞机两百多号乘客的安全，谁担得起？
咱们宁可信其有，排查一遍求个心安，真没事，旅客也能飞得更踏实不是？”
我和白砚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白砚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
“我还是头一回见苏警官这么跟人软磨硬泡，平时她说话都是说一不二的。”
我没接话，目光落在苏沐燕攥着手机的手上。
她指节微微泛白，显然心里也压着事。
电话那头还在推诿，反复强调没有正式的搜查令不符合流程，跨部门协调责任太大，没人敢拍这个板，让她先走审批流程，等文书下来再说。
“等审批流程走完，飞机都飞到公海上了！”
苏沐燕声音提了半分，又很快压下去，耐着性子道，“这样，张主任，您帮我接一下王副总，我直接跟他说，责任我来扛，不用你们运行中心担半分。真出了问题，我亲自跟局里、跟民航局解释，绝不让你们为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转接的等待音。
约莫半分钟后，苏沐燕站直了些，语气郑重了不少：“王副总，您好，我是市局刑侦队苏沐燕。”
她静静听着对面的话，偶尔沉声应一句“是”“我明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
等对方说完，她才把案情又精简郑重地复述了一遍，特意点明违禁品属于精神致幻类，此前已在辖区引发多起恶性事件，一旦在空中发作，极有可能冲击驾驶舱，后果不堪设想。
末了她补了句：“王副总，我以我的警衔和职业身份担保，绝对不是凭空臆测。
我们只需要登机排查目标人员，不会乱动旅客行李，最快速度排查完就撤。”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下来，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份严肃，我站在旁边都隐约能听见几句：
“……苏警官，我知道你们办案不容易，但机场有机场的规矩。我可以松这个口，让你们派人上去搜，但有两个前提，你必须答应。
第一，现在是下午四点半，cA873次航班必须在十五分钟后，也就是16:45准时推出滑行，多一秒都不行，后面还有航班排队，整个航线计划不能乱。
第二，要是你们什么都没找到，耽误了一飞机旅客的行程，后续的赔偿、投诉、舆情责任，全部由你个人承担。
苏沐燕，你想清楚，到时候不光是记过处分，你的警服、你这顶官帽，可能都保不住。”
空气瞬间静了。
白砚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彻底收了，下意识看向苏沐燕，眼神里都带了点错愕。我心里也咯噔一下——这赌注太大了，大到赌上了她整个职业生涯。
要是搜不到，她这么多年摸爬滚打攒下的成绩、拼来的职位，就全毁了。
苏沐燕沉默了两秒。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小臂渗着淡红色的纱布上，又很快收回去，望向远处登机口的方向。
玻璃窗外的夕阳落在她脸上，半边明半边暗，她的眼神很稳，没有半分犹豫，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
“王副总，我想清楚了。所有责任我个人全部承担，所有后果我一力负责，事后我会亲自跟旅客解释道歉。现在，请您协调登机口，放我们的人进去搜查。”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了。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冲我抬了抬下巴，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走，17号登机口，15分钟，必须搜完。”
我跟着她快步往登机口走，心里沉甸甸的，忍不住开口：
“苏沐燕，这事犯不上——”
“别废话。”
她脚步没停，侧脸绷得很紧，制服的肩线在夕阳下拉出利落的弧度，“我自己都答应了，你还啰嗦什么。快走吧！”
走廊里的广播反复播报着航班登机提示，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们三个人脚步飞快，每一步都踩着倒计时的节拍。
十五分钟，赌上前途的十五分钟，必须把那枚藏在灰夹克里的神魂本源，从即将起飞的飞机上，硬生生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