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越南蛊婆见我们全都沉默盯着她,知道眼下再装凶狠已经没用,当即换了一副悲戚可怜的模样,佝偻着枯瘦的身子往地上瘫了瘫,嘴里叽里呱啦涌出一大串晦涩拗口的越南语。
我们每个人指尖佩戴的冥契魇都戒指微微泛起一层淡银色微光,自动翻译的字句清晰落在所有人耳朵里,一字不差,半点隐瞒都藏不住。
她垂着浑浊发黄的眼珠,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披风下枯柴似的手臂被麻绳勒出深深红痕,句句都在卖惨诉苦:
“几位大人行行好,放过我这条贱命吧!我根本不是自愿帮那个西洋男人做事的!
我老家山沟里穷得要命,村里年年洪涝、庄稼烂在地里,家里上头还有八九十岁走不动路的老母,底下三个孙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日日吃不饱饭,连糙米都没得嚼。”
她顿了顿,喉头发出呜呜的哽咽声,演得声泪俱下,话音带着刻意挤出来的哭腔:
“我背井离乡跨过边境讨活路,只是想挣点银钱养活一大家老小,哪里敢害人?阿普雷斯找到我的时候,拿我全家性命要挟我,说我不替他办事,就派人潜入村子屠光我的亲人。我一个孤寡老婆子,无依无靠,除了顺从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啊!”
“乱葬岗的秘境、引魂黑猫、追踪你们的行踪,全都不是我的本意!”
她哭得更凶,脑袋一下下往青石地面轻磕,额角蹭上一层灰,“我每天夜里都在烧香忏悔,害怕造下杀业折损自家小辈的寿数,我也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世间谁愿意平白无故沾染阴邪罪孽?我所求的从来不多,不过是让家里人能吃饱穿暖,安稳活下去而已……”
她絮絮叨叨翻来覆去重复同一套说辞,一会儿哭诉家乡穷苦,一会儿哀嚎家人弱小可怜,一会儿又假意忏悔自己犯下的过错,翻来覆去全是博取同情的空话,叽叽哇哇的越南语混着刻意的啜泣,在安静的院子里吵得人心烦。
张浩皱紧眉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洛天宇垂着眼,指尖抵着眉心满脸不耐。
康斯坦丁双臂抱在胸前,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南宫朔靠在槐树旁,面无表情,从头到尾不曾分给她半个眼神。
我静静站在原地,只是冷冷注视着她拙劣的表演,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所有人都默契地一言不发,任由她独自唱完整场苦情戏,没人搭话,没人心软,连一句劝解都懒得给。
半晌,聒噪的哭诉还在持续,白砚实在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抬脚不轻不重踹在她肩头。
力道控制得当,不会重伤她,却足够打断她没完没了的卖惨。
蛊婆猝不及防往侧边踉跄着摔出去,披风散开,脖颈处密密麻麻盘绕的黑色蛊虫纹路暴露在月光下,哭声骤然卡在喉咙里。
白砚皱着眉,语气满是厌恶:
“少在这儿装可怜博同情!真要顾家惜命,就不会帮着阿普雷斯布下杀局害我们,更不会养出那种噬人尸毒的黑猫!”
他这话像一根引线,瞬间勾起我脑海里那日乱葬岗b级血月秘境的画面,心口骤然一沉,满心压抑。
当初秘境刚成型,尸煞遍地、黑雾遮天,我们被困在那该死的秘境里,四面全是躁动的阴邪之物,是苏沐燕不顾一切冲破尸潮冲进秘境支援我们。
那只被这巫婆精心培育出来的变异引魂黑猫骤然暴起,锋利的爪子狠狠划开她的脖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涌出鲜血,乌黑刺骨的尸毒顺着伤口飞速往血管蔓延。
当时在那客栈里,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浑身止不住发冷颤抖,意识都开始模糊,差一点就被尸毒侵蚀心肺,丢了性命。
我们拼尽全力,耗费大量符咒、灵力轮番渡气驱毒,折腾数个时辰,才勉强把侵入她体内的尸毒压制下去,那道狰狞的疤痕,至今还留在她颈侧。
更何况那处乱葬岗紧邻山下村落,秘境开启之后,黑雾扩散、尸煞四处游荡,倘若我们没能及时破开秘境封印,一旦有下山放牛、采药、走夜路的无辜村民误入其中,只会被尸群撕碎,或是染上无解尸毒,平白搭上一条条普通人的性命。
这老婆子明明白白清楚秘境的凶险,清楚黑猫携带致命尸毒,依旧为了换取自身续命的机缘,心甘情愿替阿普雷斯布置一切。
嘴里满口家人温饱、身不由己,手上做的却是祸及无数普通人、险些害死苏沐燕的恶事,所谓的难处,根本掩盖不住她造下的罪孽。
我上前一步,垂眸看向摔在地上、眼神终于露出慌乱的蛊婆,声音冷得像山间深夜的寒霜:
“不必再说这些骗人的谎话。你帮阿普雷斯布局,一半是被胁迫,另一半是你贪图他手里能延长寿元的魂能技术,两全其美的算盘,打得倒是响亮。
颈侧尸毒险些夺走我朋友的性命,山下无数村民险些因你的秘境丧命,这些债,不是几句卖惨就能抹平的。”
蛊婆望着我们一众冰冷漠然的神情,知道这套苦情戏再也骗不到任何人,眼底的委屈瞬间褪去,只剩下阴沉沉的歹毒,咬着牙,再也不肯发出半分呜咽。
方才哭哭啼啼的模样转瞬荡然无存,蛊婆摔在地上,枯瘦的身子一扭,浑浊的黄眼珠里翻涌着刺骨的歹意,先前刻意装出的柔弱全然撕碎,嘶哑刺耳的越南语混着戒指翻译出冰冷字句。
“你们别仗着手里有本事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今日你们这般待我,早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所有人,全都活不长,迟早会死在邪祟与算计手里!”
她胸腔里挤出几声阴恻恻的冷笑,肩膀不住发抖,暗藏得意的恶意藏都藏不住:
“哼哼,我知道你们日日守在这座青龙岭道观,特意在整片山林各处,给你们留了不少精心准备的惊喜,等着你们慢慢受用!”
这话入耳的刹那,我心底骤然一紧,山下村落、道观四周全藏着普通人与我们身边的人,若是山里布下蛊毒、尸煞之类的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我跨步上前,单手狠狠攥住她布满蛊纹的脖颈,微微发力直接将她整个人从地面提了起来。
她双脚悬空胡乱蹬踏,黑色披风散乱垂落,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窒息声响。
与此同时腰间寒光一闪,五行剑利落出鞘,冰凉锋利的剑刃直直抵在她颈间皮肉,微微刺破一层薄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我眼底压着翻涌的戾气,声音冷得刺骨,几乎是低吼出声:“你他娘的这话什么意思?山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全部说清楚!”
院子里众人瞬间绷紧神经,白砚上前一步堵住她逃跑的退路,南宫朔身形微动,封住院子所有出口,洛天宇与康斯坦丁并肩而立,警惕扫视院墙之外的山林方向,生怕暗处还有蛊婆提前安置的蛊虫伺机偷袭。
蛊婆脖颈被锁、剑锋抵喉,呼吸困难,脸色涨成灰紫色,可眼底依旧藏着一丝不肯服软的狠戾,即便处境受制,也没有半分妥协的迹象。
她被我掐着脖颈悬在半空,双脚徒劳地蹬着空气,原本浑浊发黄的眼球深处骤然炸开一团浓郁刺目的黑紫色光雾,顺着眼底脉络蔓延至整张脸,皮肤下蛰伏的蛊纹疯狂蠕动、膨胀,散发着腐蚀般的腥臭黑气。
刹那间我心头警铃炸响,瞬间反应过来——这老东西要引爆体内长年寄养的本命蛊,直接神魂肉身一同自爆!
一旦炸开,饱含剧毒蛊气、怨毒邪气的黑雾会瞬间铺满整片院落,道观里重伤静养的姜云羲首当其冲,山下村落更是会遭无妄之灾。
我没有半分迟疑,掐着她脖颈的手腕猛地卸力,顺势狠狠将她朝院子空旷无人的青石空地甩飞出去。
五行剑横在身前,指尖飞速捏动镇邪道印,丹田道气尽数灌注剑身,金、木、水、火、土五道微光顺着剑刃流转交织,在身前铺开一层厚实的五行结界屏障。
“所有人后退!护住厢房!”我厉声大吼。
南宫朔身形一瞬掠至静室门口,后背死死抵住房门,周身灵力铺开隔绝邪气的光幕,死死护住屋内熟睡的姜云羲。
白砚、张浩立刻后撤,抓起身旁木桌、石板挡在身前。
洛天宇抬手调出空间护盾,康斯坦丁掏出特制的银质驱魔试剂,指尖扣紧瓶身随时准备喷洒压制蛊毒。
蛊婆重重摔落在地,黑紫色的光芒在她体内越烧越盛,皮肉底下无数蛊虫爬动的鼓包此起彼伏,她嘴角扯出扭曲疯狂的狞笑,喉咙里嗬嗬地吐出越南语,戒指同步翻译出她疯狂的低语:
“拉着你们一同下地狱……我的蛊虫,会吞掉整座青龙岭……”
黑紫色邪气已经冲破她的皮肉,丝丝缕缕往外翻涌,空气里腐蚀草木的腥臭味愈发浓重。
我踏前一步,手腕翻转,五行剑携着厚重道气直刺她心口神魂本源所在,剑身上流转的五道五行灵光狠狠扎入那团躁动的黑紫色能量核心。
“砰——”
闷沉的爆炸声轰然炸开,黑紫色蛊气疯狂向四周席卷,可五行结界牢牢锁死了邪气扩散的范围,道气与蛊毒在屏障内激烈冲撞,滋滋作响。
无数细小的黑色蛊虫在结界里瞬间化为黑烟消散,原本藏在她体内用来自爆的本命蛊,被五行之力层层拆解、镇压。
爆炸声褪去,漫天黑气被结界缓缓收拢、净化,地上只余下一件残破发黑的披风,蛊婆浑身的邪力被抽空,瘫在地上浑身抽搐,眼底那抹致命的黑紫色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再也没了自爆的力气,只剩下虚弱又怨毒的喘息。
我收剑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寒意未消:
“想自爆同归于尽?你这老妖婆,还好意思跟我们提善恶有报,究竟谁才是恶?!
在我面前,你这点手段还差得远。现在老实交代,山里布置的陷阱到底是什么,藏在哪些位置,我还能留你一条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