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我再逼问半句，地上的蛊婆忽然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脖颈处的蛊纹瞬间黑得发亮。
我眉头一皱，伸手去扣她的下颚，却还是晚了一步——
她竟提前在舌根下藏了剧毒蛊囊，牙尖咬破的瞬间，黑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浑浊的眼珠往上一翻，当场断了气，脸上还凝着半分怨毒的笑。
我冷哼一声，松开手任由她的尸体跌回地上。
这种亡命之徒，早就把命拴在了裤腰带上，宁可自尽也不肯吐半个字。
我指尖捏了张焚秽符，默念咒诀抛过去，符纸触到尸体的瞬间腾起淡蓝色的火焰，灼烧邪气的滋滋声混着焦糊味漫开。
烧之前我随手搜了下她的披风内侧，摸出一本封皮发黑、卷边掉页的残破越巫笔记，还有几枚雕着毒虫纹路的铜片、一小罐黑褐色的虫卵，奇形怪状的，全是巫蛊旁门的物件。
我随手递给白砚：“收起来，回头慢慢研究。”
火舌舔舐着尸体，很快将一切邪祟痕迹焚尽。洛天宇收了空间护盾，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我：
“这边事了，我和康斯坦丁也得走了。冥契魇都那边还有试炼节点要盯着，不能离太久。”
康斯坦丁也点头，指尖划过腕间的侦测仪，声音低沉：
“泛大陆联合组织一直在暗中布置陷阱，是我长久以来的宿敌，我必须回去守住防线。有情况随时联系。”
我没多留，只点了点头：“行，路上小心。有事通传，别硬扛。”
两人也不拖沓，洛天宇抬手开了道窄窄的空间裂隙，一前一后踏进去，蓝光一闪，院子里便少了两个人。
张浩搓了搓胳膊，看着地上燃尽的灰烬还有点心有余悸，开口道：“恒哥，那我也该回村里去了吧，我爹独自在家，我放心不下。”
我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山路暗藏蛊婆留下的后手，现在返程风险太大。今晚暂且留宿道观，等天亮再动身稳妥些。”
张浩梗了梗脖子，摆摆手笑得有点逞强：
“嗨，多大点事，我们家世代猎户，深山野路我从小走到大，闭着眼都能摸回家。再说这点山路奈何不了我，不用特地守着我、护着我。”
我一眼看穿他骨子里的倔强，他向来抵触被旁人视作需要庇护的弱者，到了嘴边挽留的话只能咽回去，只能再三叮嘱：
“骑车放慢速度，沿途但凡察觉到异样立刻传音给我，平安到家记得报一声。”
“知道啦！”张浩应得干脆，转身走到墙根推出自己那辆半旧自行车。
我转身折返偏殿照看虚弱熟睡的姜云羲，没有跟着张浩走到道观院门。
张浩独自推着车踏出大门，左右环顾四下无人，偷偷从正殿香案揣了三根香。
打火机点燃香支，他对着火苗噗地一口吹灭，香头静静飘出一缕白烟。
先前在乱葬岗秘境我特意跟他叮嘱过，熄灭的香是山野孤魂的吃食，沿路摆放能引开游荡阴灵，不会无端缠人。
不过他显然又犯了忌，忘记了我还叮嘱过他——正因为香是鬼魂的食物，所以不能用嘴去吹灭，这样会被视为不敬！
他把三根灭好的香稳稳插进自行车前筐缝隙，轻轻拍了拍车把，低声念叨两句安抚周遭游魂，随即跨上单车，脚蹬一踩，顺着蜿蜒盘山土路往山下猎户老宅赶。
山间夜风呼呼灌进衣领，厚重云层遮蔽月光，仅余下一点惨白微光，道路两侧树木影子扭曲拉长，看着如同蛰伏的人影。
起初张浩还哼着小调给自己壮胆，骑行不到两里，周遭风声骤然死寂，树叶纹丝不动，整条山道只剩下自行车链条嘎吱的单调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浩心底发慌，脚下蹬得更快。往前驶出百余米，路边赫然矗立一棵百年老柳树，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柳条绵长垂落，几乎能扫到行人头顶。
村里长辈世代叮嘱柳树极招阴邪，万万不可深夜靠近，可今晚这老树格外诡异——无风的环境下，万千柳条自主缓缓晃动，像是无数只枯手朝他伸来。
“别自己吓自己……”
张浩咬着牙给自己打气，打算加速一冲而过，车把却猛地一沉，数根冰凉柳条无声缠上车架，紧紧箍住他的手腕，越收越紧。
“我靠！”
张浩惊得浑身一颤，慌忙伸手撕扯柳条，柳条滑腻阴寒根本扯不断，缠绕力道持续加重。
他重心失衡，连人带车重重摔在土路上，膝盖狠狠磕碰石块，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疼痛起身逃窜，抬头一瞬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惨白月光投射地面，柳树本该规整的树影不断隆起、变形，轮廓慢慢凝成人形，肩膀、头颅一点点从阴影里拱出，缓缓朝他挪动。
身后土路又传来拖沓的沙沙脚步声，鞋底摩擦泥土的声响缓慢逼近。
张浩不敢回头，恐惧感攫住四肢，连自行车都顾不上捡拾，拼尽全力朝着村口自家猎户屋狂奔。
阴风再度呼啸而起，呜呜咽咽如同女子哭嚎，柳条在身后不停抽打地面，声响越来越近。
他只顾埋头冲刺，膝盖磕碰的痛感、浑身的冷汗全都抛之脑后，视线死死锁定村口那栋熟悉的木屋。
他跌撞着冲到自家院门，手掌疯狂拍打木门，声音控制不住发抖：
“爹！爹！快开门！”
木门吱呀拉开，张晨披着粗布打猎外套，手里端着一盏煤油灯。
还不等张晨询问情况，张浩整个人几乎直接扑进门内，冲击力撞得张晨连连后退两步。
他反手狠狠关上木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手指哆嗦着指向后山道路，半晌才挤出破碎的字句：
“后山那棵老柳树……成精了，影子会变人，柳条缠我车，一路追着我不放！”
张浩背靠门板大口喘粗气，浑身虚汗把粗布衣衫浸得透湿，腿肚子还在止不住打颤，说起柳树精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飘。
张晨抬手一把揪住他后领，没半点心疼模样，粗声粗气呵斥，嗓门浑厚又直来直去，是猎户常年进山练出来的粗犷调子：
“瞧你这点出息！不过一棵老柳树就吓成这副熊样，咱们祖祖辈辈在山里打猎什么邪物没见过？一天到晚毛手毛脚，出门净给我惹麻烦，丢不丢人！”
话听着凶，手上力道却放得很轻，随手拍掉张浩后背沾着的泥土草屑，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担忧。
他把煤油灯塞到张浩怀里稳住他，自己抄起门边靠着的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刀身常年杀兽驱邪，裹着淡淡的硝石煞气。
脚步放轻走到院门内侧，先是贴着门缝眯眼往山道方向打量，昏黄灯光顺着门缝漏出去，扫过空荡荡的土路、路边低垂的草木，安安静静，半点异动都无。
紧接着他拉开一道窄窄的门缝，半边身子探出去，举着煤油灯左右扫视一圈，山脚、路边那棵老柳树的方向远远望去一片沉寂，柳条安安稳稳垂着，没有方才追着张浩游走晃动的诡异模样，山间风平浪静，听不见半分异响。
他又弯腰检查院门门框、门板缝隙，确认没有蛇虫、柳条缠附的痕迹，这才反手把厚重木门闩死死扣上，还搬过一旁厚实的木柴垛抵在门后，双重锁死才安心。
走回屋中，张晨将猎刀斜靠在桌角，瞥了一眼还惊魂未定的张浩，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粗鲁，却稳稳让人心里踏实：
“看清楚了，外头干干净净，那东西不敢追进村。咱们猎户家常年挂兽骨、存猎刀，煞气重，阴邪根本不敢靠近院墙。”
他伸手推了张浩一把，示意他坐到板凳上，转身从灶台舀来一碗温热的谷酒递过去：
“赶紧喝点暖暖身子压压惊。明天一早我带上猎弩陪你上山，把那棵作乱的柳树好好收拾一顿，有我在，什么脏东西都近不了你的身。”
粗粝直白的几句话，没有半句温软安慰，可沉甸甸的安全感瞬间裹住张浩，方才一路狂奔滋生的恐惧，悄悄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