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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不一样的赖账
    凌晨一点的青龙市,老城区街巷早已沉入浓黑,沿街商铺灯火尽灭,只剩几盏昏黄路灯照着斑驳墙面。

    居民区深处的地下入口毫不起眼,铁门框锈迹斑驳,上头悬着块时亮时暗的电子招牌,红蓝色灯管跳着“天强台球厅”五个字,在整片死寂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没人能想到,这处看似废弃地下室的入口底下,正藏着整座城市最鱼龙混杂的灰色地带。

    顺着逼仄楼梯往下走,骤然炸开的喧闹瞬间撞入耳膜——

    台球撞击球桌的脆响、酒瓶碰杯的哐当声、混着烟草气的起哄笑骂缠成一团,空气里飘着劣质烟酒与汗味交织的气息。

    靠墙卡座坐满了三教九流,有露着纹身的闲散混混,有揣着包来谈私活的生意人,阴影里还藏着几笔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地方能在青龙市撑到现在,全靠背后那位大人物撑腰。

    此前好几家同类型的场子,早被杨局带队扫得干干净净,连郭明聪都亲自督办过几处,偏就这天强台球厅稳如泰山,明里暗里多少次清查都动不了它分毫。

    场子最靠里的角落,却像被单独割开的另一个世界。

    磨砂玻璃方桌上只摆着一杯冷透的纯黑咖啡,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年轻男人坐在沙发里,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色西装,头上扣着顶宽檐黑帽,帽檐压得极低,将眉眼大半掩进阴影,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抿成直线的薄唇。

    他和周遭的乌烟瘴气格格不入。西装笔挺不见褶皱,指尖搭在咖啡杯沿,动作慢而轻,半天也没喝一口。

    旁人划拳起哄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他却置若罔闻,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意,只偶尔抬眼扫向楼梯入口,目光在阴影里淬着一点寒。

    他在等人。

    等一个能敲定接下来这盘棋走向的人。

    桌角靠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封口严实,鼓鼓囊囊看不清内里。

    男人指尖从杯沿移开,轻轻敲了敲信封表面,发出极轻的声响,随即又收了回去,重新恢复静坐的姿态,像尊浸在夜色里的冷雕塑。

    楼下喧闹仍在继续,酒瓶碎裂的脆响伴着几声叫骂传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楼梯口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踩着杂乱人声稳步往下,他握着杯壁的手指才微微一顿,帽檐下的目光沉沉一动,朝着入口的方向,缓缓抬了起来。

    楼梯口的脚步声停在桌前。

    来人个子娇小,一身绣着暗菊纹的黑色和服,木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

    她手里捏着一枝盛放的白菊,花瓣上还沾着点夜露,没等南宫瑾开口招呼,便径自拉开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随手将那枝白菊搁在牛皮信封旁。

    昏黄灯光落在她脸上,是张带着东洋韵味的清秀面孔,眼神却淬着点狠戾,与她娇小的身形格格不入。

    正是九菊一派的安藤美子。

    她抬眼扫了男人一眼,见对方帽檐压得低,只露出半片冷白的下颌,心里先压了压不快,开口时中文咬得生硬,尾音裹着明显的日语腔调,句子间还带着点磕绊:

    “南宫桑,咱们这交易……也做了,事也办了。你答应我的酬金,是不是该兑现了?”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那枝白菊的花茎,花瓣微微颤动,带着点不动声色的示威:

    “你在道上,也算混得比较出名了。赖账这种事……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吧?”

    南宫瑾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笑了笑,端起桌上冷透的黑咖啡,慢悠悠抿了一口。

    瓷杯与杯碟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周遭嘈杂的哄闹里偏生清晰,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安藤美子绷紧的神经上。

    咖啡咽下去,他依旧没接话,只抬了抬帽檐,半只漆黑的眼露出来,平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没什么锋芒,却看得安藤美子心头莫名一沉。

    她本是带着十足的底气来的。

    操控机场安检员这种事,在她看来根本算不得难事——

    不过是几个没见过世面的龙国人,她连亲自出手都嫌掉价,只派了两个门下弟子过去,用傀儡术稍作引导,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抹掉货检记录,把东西顺顺当当地送出青龙市。

    在她的认知里,这事早已板上钉钉,今天赴约,无非是一手交确认、一手拿酬金。

    可南宫瑾这副不咸不淡、避而不答的样子,算什么?

    是想赖账?还是瞧不上她九菊一派的手段?

    安藤美子心里的火气“噌”地往上冒,指尖攥紧了衣摆,语气也沉了几分,蹩脚的中文说得更快了些:

    “南宫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带着九菊一派的人,拼死拼活帮你把东西运出青龙市,躲过了机场所有安检。你约我来见面,难道就是这样坐着不说话?”

    “安藤小姐远道而来,辛苦了。”

    南宫瑾终于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字字都落得清楚。

    他放下咖啡杯,指尖沿着杯沿慢慢打了个转,抬眼看向她,嘴角还噙着那点笑:“只是我有点好奇,安藤小姐说,事办成了?”

    “当然!”

    安藤美子想也不想便接话,下巴微扬,带着十足的自负,“我的人亲手盯着货箱过了安检,系统记录都已经抹掉。绝对不会有问题。南宫桑,我们九菊一派的傀儡术,从来不会失手。”

    在她眼里,龙国这些普通的安检人员,和提线木偶没什么区别。

    操控他们做点小动作,简直是大材小用。

    “从来不会失手?”

    南宫瑾低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指尖轻轻一弹,照片便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安藤美子面前,不偏不倚,正落在那枝白菊旁边。

    照片拍得清清楚楚——机场货运仓库的角落,几个穿警服的人围着一个印着特殊标记的木质货箱,箱门上贴着雪白的封条,封条上的公章鲜红刺眼。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侧脸轮廓硬朗,正是青龙市市局刑侦支队的郭明聪。

    安藤美子的脸色“唰”地就变了。

    她抓起照片,指尖都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抬眼看向南宫瑾时,语气里已经带了点难以置信的慌乱:

    “这……这不可能!我的人明明说……”

    “说万无一失?”

    南宫瑾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下午三点十分,郭明聪带队突查货运处,三号货箱当场被扣。负责过检的两个安检员,一个小时前刚进了刑警队的审讯室。安藤小姐,你告诉我,这叫办成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原本松散的气场骤然收紧,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朝着安藤美子笼罩过去:

    “我托九菊一派办事,是要把货安全送出青龙市。现在货扣在市局,人也折了进去,差点连我这条线都被扯出来。安藤小姐,这笔账,咱们该怎么算?”

    安藤美子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知道郭明聪的名头,也知道南宫瑾在青龙市的根基有多深。

    她本以为这点小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翻船翻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可她毕竟是九菊一派的核心人物,不愿就这么落了下风,强撑着硬声道:

    “这只是意外!一定是你们这边走漏了消息!不然凭我的人,不可能被发现!”

    “意外?”

    南宫瑾笑了,笑声里多了点淡淡的嘲弄。

    他靠回沙发里,重新端起咖啡杯,语气放缓了些,却更让人心里发紧:

    “安藤小姐,在青龙市做生意,就得守青龙市的规矩。办不成事,就拿办事的钱,这是道上多少年的规矩。我今天约你过来,不是跟你赖账,是跟你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牛皮信封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这笔酬金,一分没有。”

    安藤美子猛地抬头,眼里怒意翻涌,刚要开口,就听南宫瑾继续说道:

    “但折进去的两个人,我会想办法捞出来。捞出来之后,人我会送到你们据点门口,算我南宫瑾给九菊一派、给安藤小姐一个面子。至于这批货的损失,我就不跟你细算了。”

    这话一出,安藤美子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这次办事不力,理亏的是九菊一派。

    货被扣了,酬金本就不该拿。

    南宫瑾不仅没追着要赔偿,还答应把人捞出来,这已经是给足了脸面。

    可这面子底下,下马威也挨得结结实实——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她,在青龙市,她那点傀儡术不算什么,能不能站稳脚跟,全看他南宫瑾愿不愿意给机会。

    桌上的白菊被风一吹,又掉了一瓣花瓣,落在信封上,白得刺眼。

    安藤美子死死咬着下唇,沉默了好半天,才慢慢松开手,将照片放回桌上。

    她的语气软了下去,却还撑着最后一点体面,中文说得更慢了:

    “南宫桑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次是我们办事不力,酬金我们不要了。那两个人……还请南宫桑多费心。”

    “好说。”

    南宫瑾微微颔首,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人捞出来,我会让人通知你。安藤小姐,下次再合作,我建议你还是亲自盯着点。”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沉沉:“别总觉得龙国人好对付。翻船的滋味,不好受。”

    安藤美子心里一凛,知道这是最后的警告。她抓起那枝缺了瓣的白菊,站起身,对着南宫瑾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南宫桑提醒。告辞。”

    她转身快步走向楼梯,木屐声比来时急了不少,很快就消失在昏暗的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