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燕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神色倒是平静，微微点头：
“凌倾月？哦，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咱俩去阳城协查阴宅案，顺道去过凌家一趟。他们家老宅在阳城半山腰，离青龙市少说两个钟头车程，这么早专程跑过来，肯定不是串门。”
“什么没教养的丫头啊！”苏雪怡立马炸了，往前跨了半步，柳眉倒竖，“上门求人办事还敢嫌东嫌西，居然还说那种话挤兑人！我们七恒好好在道观修行，凭什么去她那破夜店打工？也就七恒脾气好，换我当场就把人轰出去，让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
苏佳怡也跟着点头，语气温温柔柔的，话却护短得很：
“就是，这种大小姐脾气，也就家里惯着。当初人帮了她们家那么大的忙，不说知恩图报，连句正经谢谢都没有，现在还好意思再找上门。”
我站在旁边，刚想开口说“其实也没多大事”，就被苏雪怡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她话锋猛地一转，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苏沐燕，挤眉弄眼的活像个瓜田里的猹：
“哎，不对啊小妹。人家凌家大小姐，放着阳城那么多术士大师不找，千里迢迢开车跑青龙岭找七恒？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噗——”苏佳怡没忍住笑出了声，跟着补刀，“很有可能。当初七恒帮她们家解了凶煞，说不定人小姑娘回去之后越想越……，借着办事的由头，特意过来见人呢。”
我听得一脸懵，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不是，你们想哪去了？她那臭脾气，看我们道观地砖都嫌脏，怎么可能有别的意思，肯定是真遇上大麻烦了。”
“你看你看，还帮着说话。”苏雪怡拍着苏沐燕的胳膊，笑得一脸八卦，“小妹你可得抓紧点啊，人家都主动找上门刷存在感了，再不下手……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苏沐燕脸瞬间热了，伸手拍了下苏雪怡的手背，故作镇定地绷着脸：
“你们俩别胡说八道，就是普通办案合作。凌家在阳城做跨境贸易，人脉广得很，说不定跟九菊一派的线索也有关系，他过去看看本来就应该。”
“哟，还办案合作。”苏佳怡忍着笑，慢悠悠拆台，“当初谁大半夜收到人消息，披着外套就往山下冲的？谁胳膊受了伤，还硬撑着要送人家回道观的？我们扒窗帘后面可都看着呢。”
“姐！”苏沐燕耳尖红透了，又羞又恼，“你们再瞎说，我就……”
“就怎么样？”苏雪怡挑眉，故意逗她，“就把我们嘴堵上？我说的难道不对？以前也没见你对哪个男同事这么上心过，人住一晚，你连爸那间房都腾出来了，还特意嘱咐我们别乱说话，生怕吓着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金屋藏娇呢。”
我站在旁边，彻底插不上话。
本来还想解释两句，可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连插嘴的空隙都找不到，只能攥着半块果盘碎片，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越来越红。
心里还在纳闷：
不是在声讨凌倾月没教养吗？怎么话题突然就拐到苏沐燕身上了？女人的聊天思路都这么跳脱的吗？
闹了好半天，苏沐燕实在扛不住两个姐姐的轮番调侃，索性破罐破摔，抓起沙发上的车钥匙，冲我抬了抬下巴：
“行了别聊了，我开车送你回道观。正好凌家的事，我也想听听具体情况，顺路跟你核对下安藤美子的口供进度。”
“哎哎哎，这就走啦？”苏雪怡笑着喊，“不在家吃个早饭再走？我下楼煮点粥，煎两个蛋，很快的！”
“不吃了，所里还有事。”苏沐燕脚步不停，往门口走。
苏佳怡跟在后面，笑着叮嘱：“那路上慢点！送完了别急着回所里，歇会儿再走！有空再带七恒回来吃饭啊，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跟在苏沐燕身后，还傻乎乎地回头挥手：“两位姐姐不用送了，麻烦你们了！下次我带道观的雨前龙井过来！”
苏雪怡捂着嘴笑，冲我们摆手，直到大门“咔嗒”关上，还能听见她俩在屋里笑作一团。
坐进越野车，我系好安全带，还在琢磨刚才的对话，忍不住挠头问：“你姐她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刚才说的那些，听得我一头雾水。”
苏沐燕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驶出院子，侧脸绷得紧紧的，嘴硬道：
“别听她们瞎说，闲得久了就爱乱八卦。我送你回去，主要是怕凌家那边藏着别的猫腻，九菊一派最近跟境外势力勾得紧，凌云志做跨境贸易生意的，说不定有牵扯。”
“哦，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郑重其事地点头，“我就说嘛，她们想太多了。还是你考虑周全，办案子确实得谨慎点。”
苏沐燕侧头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坦然，真的完完全全没往别的地方想，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不说话了，专心开车。
晨光照在她微红的耳尖上，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清晨的草木香，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倒也格外舒服。
我坐在副驾，摸出兜里刚才没拼完的半块果盘碎片，皱着眉研究：
“对了，你家那果盘裂得也太巧了，三瓣拼半天对不上纹路。等下回我带瓶无影胶过来，粘好了跟新的一样。道观里好多法器碎了都是我自己粘的，手艺好着呢。”
苏沐燕：“……不用，回头我直接买个新的。”
“别啊，扔了多可惜。”我一本正经，“粘粘还能用，勤俭节约是美德。”
苏沐燕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却偷偷往上扬了扬。这人啊，有时候木得像块不开窍的石头，有时候又实在得让人心里发软。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晨光穿过树影，在车厢里落下斑驳的光点。
一场清晨的八卦闹剧，就这么伴着山风，消散在了去往青龙岭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