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窄巷,正午的日头直直晒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白砚拍了拍手上的灰,凑过来问:“oK,解决了,这下去哪?”
我眯眼扫了眼街牌,缓缓吐出五个字:“天强台球厅。”
白砚当场挠了头:“什么强?天强?我在青龙市混这么久,从没听过这名字的台球厅啊,听着就不像正经开门做生意的。你以前去过?”
“没去过。”我低头点开导航,“跟着走就行。”
俩人跟着导航七拐八绕,越走越偏,最后扎进了一片外墙掉皮、电线乱拉的老旧居民区。
路边全是摆摊卖菜的、搬小马扎乘凉的老人,连个像样的商铺都没几家。
白砚越走越纳闷,忍不住嘀咕:“不是,道家小子,你确定导航没导错?你瞅这地方,哪里像有台球厅的样子?别是给咱们导到人家居民楼菜窖里去了。”
我没搭话,盯着定位又往前走了几十米,脚步忽然顿住。
单元楼侧面藏着个半地下的入口,门头顶钉着块掉漆的铁招牌,红蓝色的霓虹灯管歪歪扭扭拼出“天强台球厅”几个字,大白天没通电,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台阶顺着往下延伸,洞口往外冒着阴凉的潮气。
“还真藏在这儿。”白砚啧了一声,“埋这么深,摆明了是做见不得光的生意。”
我俩顺着台阶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混着烟味、霉味还有点淡淡的腥气,闷得人发慌。
白砚皱着鼻子吐槽:“这里面是真够黑的,还阴森森的,跟钻古墓似的。”
走了没几十米拐过一道弯,里面突然炸开了声响——台球碰撞的脆响、KtV跑调的嘶吼、骰子撞盅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吵得耳膜发嗡。
外面看着破破烂烂,底下倒是别有洞天,台球桌、KtV包间、牌桌挤得满满当当,烟雾缭绕,活脱脱一个地下销金窟。
通往内场的入口站着两个花臂壮汉,黑t恤绷得紧紧的,眼神凶得很。
见我俩走过来,立马伸手横在跟前拦住,上下扫了两眼我们的便服,语气冲得像吃了枪药:
“哪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闲杂人等赶紧滚,别在这儿找不痛快。”
摆明了是地下黑场,只认熟脸,普通人根本不让进。
我和白砚对视了一眼,半句废话都没有。
几乎是同时动身,我抬手斜劈向左边那人后颈,白砚抬脚踹在右边那人小腹上。
两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冒出来,俩壮汉直接软倒在地,前后撑死两秒。
我俩拖着人拐进旁边的公共洗手间,往隔间里一塞,扒下他俩的黑t恤往自己身上套。
尺码有点小,紧绷绷的,勉强能混个眼熟。
白砚扯了扯领口,往外扫了一眼,低声骂:
“我去,这里面真他娘的乱。你看那边,打牌出千的、抱着姑娘灌酒的,乌烟瘴气的,简直就是青龙市最肮脏的烂泥坑。合着之前支队扫了好几回没端掉的地下黑窝,就藏在这居民楼底下?”
我没接话,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钉在了内场最中央的位置。
大厅正中间摆着个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刻着歪扭的阴文符文,鼎里插着三炷黑香,烟气不是往上飘,而是像水一样顺着鼎口往四周沉,贴着地面缓缓漫开。
鼎的东南西北四个角,各立着一面磨得发亮的铜镜,镜面斜对着鼎身,刚好围成一个规整的四象阵。
地下本就属阴,人气混杂的场子最易聚气,这阵法借着地势,把来往客人的财气、好运、阳气全都一点点抽过来,通过铜镜折射汇聚到鼎里,再转化成一种阴冷精纯的特殊能量,顺着鼎底往更深处渗。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聚财风水阵。
寻常聚财阵是把财气锁在场子里旺生意,这阵是活生生抽走活人的气运,炼成阴邪能量往地下送——摆明了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靠吸活人气运养着。
“不对劲。”
我压低声音碰了碰白砚的胳膊,“这场子底下有东西。南宫瑾的人天天盯我们,多半也和这儿脱不了干系。”
白砚盯着中央那尊青铜鼎看了几秒,眉头拧成疙瘩,偏头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咱现在咋办呢?这地方这么大,乌烟瘴气的,谁知道通往地下的入口藏在哪?总不能一间包厢挨个踹门吧,那不等找到入口,咱们先被全场的打手围了。”
我皱着眉没说话,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场子比想象中还大,外围是台球区和散台,往里一圈是KtV包厢和牌室,人多眼杂,暗处还藏着不少巡逻的打手,硬闯肯定不现实。
正琢磨着要不要先退出去,等晚上再潜进来,就见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勾肩搭背地从我们身边晃了过去,浑身酒气熏人。
其中一个拐个弯进了旁边的大包厢,另一个还晕乎乎地顺着走廊往里走,领带都扯歪了。
我手肘轻轻碰了碰白砚,下巴往那男人的方向一抬,示意跟上。
白砚立刻会意,我俩装作路过的打手,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走廊里灯光昏暗,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海报,来来往往的人要么醉醺醺要么神色匆匆,根本没人注意我们两个生面孔。
那男人走到走廊最尽头的包间前,推了推门就直接进去了——门居然没锁,只是虚掩着。
我俩快步走到门边,贴着墙根站定,透过门缝往里面打量。
我掏出手机调成静音,点开录像功能,对着门缝悄悄举了起来。
包厢里灯光暧昧,茶几上摆着洋酒和果盘,一个穿制服的女服务员正弯腰给杯子里倒酒,看着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点怯生生的拘谨。
那西装男一屁股瘫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姑娘看,舌头都捋不直了,张嘴就开始撩骚:
“妹妹,多大了啊?在这儿上班一个月挣多少钱?不如陪哥喝两杯,哥给你双倍小费。”
女服务员手里的酒瓶顿了顿,勉强笑了一下:
“先生,我就是负责点单送酒的,陪酒的话您可以找专门的公关。”
“装什么清纯啊。”
男人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拽姑娘的手腕,“在这种地方上班,还装什么贞洁烈女?别给脸不要脸,哥有的是钱,今晚陪好我,好处少不了你的。”
姑娘吓得往后躲,手里的酒瓶晃了晃,酒洒出来一点在男人裤子上。
这下男人瞬间就恼了,借着酒劲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姑娘推得摔在沙发上,整个人扑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嘴里的污言秽语跟着就冒了出来:
“还敢躲?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不就是出来卖的吗,跟我在这装什么纯?今天你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这地方是谁罩的你心里没数?就算你喊破了天,也没人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手上力道极大,姑娘拼命挣扎,眼泪都出来了,声音带着哭腔,细弱的反抗淹没在男人的笑声里。
看到这儿我就忍不下去了,回头跟白砚对视一眼,俩人同时抬脚踹向房门。
“哐当”一声,包厢门直接被踹开,我两步冲上去,攥住那男人的后领就往后拽,硬生生把人从沙发上扯了下来,重重摔在地毯上。
白砚顺势扶住吓得发抖的姑娘,把她拉到身后护着。
那男人被摔得七荤八素,酒劲上头还没反应过来,撑着胳膊爬起来,指着我们就骂:
“你们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是不是!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我冷着脸看着他:“嘴巴放干净点。人家姑娘不愿意,你再动手动脚,就不是摔一下这么简单了。”
“我当是什么人呢,两个小屁孩。”
男人啐了一口,眼神轻蔑地扫过我和白砚,嘴里不干不净的,“怎么?学人家英雄救美啊?我看你们俩就是一对基佬,跑这儿来装什么正义使者——”
话还没说完,白砚直接就炸了。
他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刚才看着男人欺负姑娘就压着火,这下被当面骂到头上,半点没惯着。
他反手抄起茶几上的玻璃洋酒瓶,手腕一翻,对着男人的脑袋“哐”地就砸了下去。
清脆的碎裂声在包厢里格外刺耳。
男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额角淌出血来,晕得扎扎实实。
酒瓶玻璃碴子溅了一地,剩下的琥珀色洋酒洒在米白色地毯上,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漫开一片深色的印子。
白砚甩了甩手,啐了一口:“嘴这么臭,给你醒醒酒。”
我有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换我被这么骂,估计也忍不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录像刚好停在男人动手动脚、出言侮辱的部分,后面白砚砸酒瓶的画面没拍进去。
我点开苏沐燕的对话框,把视频连同定位一起发了过去,附带一句:
【天强台球厅,地下黑场,涉黄涉暴,还有非法聚气阵,带人过来吧。】
发完消息,我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发抖的女服务员,放轻了语气:
“没事了,他晕过去了,不会再欺负你。警察马上就到,你现在去场子门口等着,等会儿警察来了,你把里面的情况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不用怕,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姑娘眼眶红红的,连连点头,哽咽着说了好几声谢谢,抓起掉在沙发上的工牌,抹了把眼泪就快步跑出了包厢。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躺着的醉汉,还有满地的玻璃碴。
白砚踢了踢地上男人的腿,问我:“接下来怎么办?等苏队带人过来端场子?”
“等是要等,但不能干等着。”
我蹲下身,从男人头上薅了两根头发,又捏过他的手指,用指甲轻轻刮了点他的皮屑下来,“刚才中央那鼎在抽人阳气气运,这货天天泡在这儿,被抽得最厉害。用他的气息引路,就能找到阳气最终沉到哪了,入口肯定就在那边。等警察来了大张旗鼓地搜,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白砚眼睛一亮:“还能这么玩?行啊你,这招够绝。我还以为得挨个房间翻呢。”
我没废话,从兜里摸出一张淡黄色的引气符,把头发和皮屑裹在符纸里,指尖捏着符诀,低声念了段追踪咒。
指尖微微一用力,符纸“噗”地燃起淡蓝色的火苗,灰烬却没往下落,反而像有生命似的悬浮在半空中,打着转儿往门外飘。
“跟上。”
我低声说了句,和白砚一前一后走出包厢,跟着那点浮灰往走廊深处走。
浮灰飘得不快,拐了两个弯,路过好几个吵吵闹闹的包厢,期间还差点撞上两个端酒的服务生,都被我俩侧身躲开了。
最后浮灰停在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门口,晃晃悠悠地沉了下去,落在门缝底下,再也不动了。
“在这儿?”白砚伸手推了推杂物间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了,还扬起一阵灰尘。
里面又暗又乱,堆着各种空酒箱子、坏了的台球杆、打扫卫生的拖把水桶,灰尘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看着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储物间,半点不像藏着暗道入口的样子。
白砚扒拉了两下旁边的纸箱子,皱眉道:
“不对啊,这地方看着不像有暗道的样子,会不会是咱们找错了?总不能入口在垃圾桶里吧?”
“不可能,气息到这儿就沉下去了,入口肯定在这屋里。”
我走进去,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指尖轻轻敲着墙面,听墙体的回声。
敲到最里面那面墙的时候,传来的声音发空,明显后面是空心的。
我伸手摸了摸墙面,上面摆满了一排排的木质酒箱,看着严丝合缝,跟普通酒架没两样。
我顺着酒箱挨个摸过去,指尖划过粗糙的木纹,摸到最下面一排最角落的那个箱子时,指尖碰到了一个凸起的圆形按钮,藏在箱子侧面的木纹凹槽里,颜色和木头几乎一模一样,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找到了。”我指尖按了一下那个按钮。
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是轻微的齿轮转动声,在安静的杂物间里格外清晰。
面前整面墙的酒箱连同木质货架一起,缓缓向两边分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两米多宽的通道。
通道里面亮着冷白色的感应灯,墙面是光滑的水泥墙,往下延伸的十几级台阶尽头,赫然立着一扇银灰色的金属电梯门。
白砚瞬间就瞪圆了眼睛,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往通道里看,嘴里啧啧称奇:
“我去,藏得够深的啊!难怪支队扫黄打非扫了好几回都没端掉底子,合着表面上是台球厅KtV,底下还藏着一层!这要是没人带路,找破头也想不到入口在杂物间酒架后面。”
我盯着那扇电梯门,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通道里往外冒着淡淡的阴寒气,和中央青铜鼎里转化出来的阴邪能量一模一样,甚至更浓郁几分。
显然底下的东西,就是靠抽走活人的气运养着的。
电梯通向的地方,恐怕才是这整个地下黑场真正的核心,说不定还和南宫瑾、新神组织脱不了干系。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外面依旧吵吵闹闹,台球碰撞声、唱歌声、骰子声混在一起,没人发现这里的异样。
苏沐燕带人过来还需要至少二十分钟,底下的情况未知,等大部队进来难免打草惊蛇,万一里面的人收到消息销毁证据,就麻烦了。
“走,先下去看看。”我攥紧了兜里的两把能量匕首,抬脚迈进了通道。
白砚也立刻收了嬉笑的神色,摸出两把夺命丹攥在手里,一颗迷药型一颗火药型,随时准备动手。
他跟在我身后,脚步放得极轻,俩人一步步走下冰凉的水泥台阶,站在了电梯门前。
冰冷的金属门映出我们的影子,控制面板上只有一个向下的按键,亮着微弱的红光。
谁也不知道门打开之后,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