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按向电梯控制面板中央的圆形按键,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按键外圈瞬间泛起一圈幽深的紫色光环,像水波似的缓缓漾开。
几乎是同一瞬,我和白砚左手无名指上的冥契魇都戒指同时微微发烫,透出一抹短促却清晰的紫光,亮了一下便迅速黯淡下去,快得像转瞬即逝的错觉。
紧跟着,控制面板正中的电子屏亮了起来,一行行字符自上而下快速滚动刷新:
(5,3)
(5,2)
(5,1)
(4,1)
(3,1)
(2,1)
(1,1)
(0,1)
(0,0)
字符跳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稳稳停在了最末尾的(0,0)上。
“叮”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阴冷潮气,而是暖融融的金色灯光。
电梯内部宽敞得离谱,四壁贴着暗金色的哑光饰面,顶灯亮得晃眼,地面光可鉴人,和外面黑漆漆、灰扑扑堆满杂物的储物间简直是两个世界,明暗反差强烈得让人恍惚。
我俩迈步跨进去,电梯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
白砚一眼就盯住了电梯内壁上整面的坐标点阵图——
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
“我的天,这群疯子是把青龙岭地底下挖成个地下地狱了啊?你看最远的坐标都标到(18,18)了,这得挖到地下多少米去?这么大的工程,开山挖洞的,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我盯着那些密密麻麻、排列规整的坐标点,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指上冰凉的纹路,缓缓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
白砚当场懵了,转头看向我,一脸不解:
“啥叫不太可能?这坐标图都明明白白画在这儿了,还能有假?总不能是故意画出来吓唬人的吧?”
我抬了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余温:
“你忘了刚才戒指亮了一下?这不是靠人力硬挖出来的地下空间,是冥契魇都的本事——空间压缩阵法。
看着坐标铺得纵横十八格,实则是用术法把空间折叠压缩了,外面看就是个普通地下室,里面却能藏下无数独立区域。
真要是实打实挖出三百多个隔间,早把青龙岭的山体地基挖空了,别说藏到现在,雨季一场暴雨就得塌。”
白砚猛地反应过来,倒抽了一口凉气:“我靠,又是空间折叠那套?跟魇都的空间一个路子?”
“差不多。”
我指尖在点阵图上虚划了一下,“横竖各十八个点位,17x18等于306,刨除电梯原点(0,0)不作密室,这底下有306个这样的坐标。这一个坐标背后有什么…老白,口罩墨镜都戴上,别让人一眼认出来。”
说话间我伸手按向控制面板,指尖在数字键上顿了顿,最终落在了(7,0)的坐标上。
“选靠外侧的,离原点近,纵深不深。”
我指尖悬在按键上,沉声说,“进能往里摸线索,退能直接撤回到电梯口,进可攻退可守,稳妥。”
白砚迅速戴好口罩和墨镜,攥紧了兜里的夺命丹,冲我点了点头。
我指尖一按,坐标数字瞬间亮起,电梯轻微一颤,无声地朝着目标坐标滑了过去。
电梯运行时带着细微的持续颠簸,明明听不见半点机械运转的声响,却能清晰察觉到机身在高速穿梭——
冷风顺着电梯门的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刮在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凉意,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站不稳。
控制面板上的光点飞速跳动,不过数息功夫,便“叮”地一声轻响,提示已抵达目标位置,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我和白砚瞬间绷紧了神经,各自摸向武器。
我反手抽出背后的五行剑,剑刃在冷光下泛着淡淡的寒芒,脚步放得极轻,随时准备应对门后突袭的敌人。
白砚也双手各扣了一枚夺命丹,指尖抵在引信上,身体微微侧着,将半个身子藏在电梯侧壁后。
可门外的景象,却让我俩同时愣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没有预想中的阴暗密室,没有荷枪实弹的打手,更没有诡异的祭坛法阵。
入目是一片开阔无垠的茫茫雪原,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片平原,像给大地铺了层蓬松的白绒;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黛色山脉,山尖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晴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天空澄澈湛蓝,半点雪花都没有,只有地上的积雪积得极深,踩上去怕是能没过小腿。
“这……世外桃源?”
白砚下意识喃喃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咱们不是在居民楼底下吗?怎么一下钻雪原来了?”
我俩小心翼翼踏出电梯,刚迈出去一步,铺天盖地的寒意便席卷而来,瞬间浸透了衣衫。
刚才在电梯里半点没感觉到冷,这会儿却像直接从暖炉边掉进了冰窖,冻得人指尖发麻。
我刚想回头说句先退回电梯再议,眼角余光却瞥见身后空空如也——
刚才还立在那儿的银灰色电梯门,连同整个通道一起,竟凭空消失了,连半点金属残渣、半道缝隙都没留下,仿佛我们从始至终就站在这片雪地里。
白砚回头扫了一眼,倒也没慌,只是啧了一声:
“老套路了,空间阵法,进来就封后路。百分百是试炼副本,跟上次魇都幻境一个路数。”
说着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无名指,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啊……戒指没反应。按理说只要踏进冥契魇都的试炼,戒指立马就会弹试炼背景、通关条件,连失败惩罚都写得明明白白。这次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我也抬眼看了下自己的戒指,素银的戒圈冰凉沉静,连一丝紫光都没溢出来。确实不对劲。
正思索着,视线扫过前方不远处的冰封湖面,湖对岸孤零零立着一座矮矮的木屋,烟囱没冒烟,在白茫茫的雪原里格外显眼。
“先别琢磨了。”
我抬下巴指了指那座小屋,“前面有个房子,进去看看。说不定线索都在屋里。”
我俩踩着积雪,沿着冰面慢慢往对岸走。
冰层很厚,踩上去稳得很,积雪没过脚踝,走起来咯吱作响。
快走到屋门口时,白砚忽然弯腰,从雪堆里扒出来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拍掉上面的雪屑凑到眼前看。
“哎,你看这个。”他把报纸递过来,“岭边村的村报,看着有些年头了。”
报纸边角都磨破了,油墨晕开不少,头版头条用加粗的红字印着标题:
《近日深山雪怪频繁出没,村委呼吁全体村民非必要不上山》。
下面正文写得煞有介事,末尾还列了七条进山守则,字体印得又黑又粗:
1. 单人进山者无一生还,上山必须结伴,人数不得少于三人;
2. 雪地里听见有人呼喊姓名,绝对不可回头、不可应声,那是雪怪的诱捕术;
3. 雪怪仅在入夜后主动捕猎,天黑前必须下山,严禁在山中过夜;
4. 雪地里孤立的红色物件是雪怪诱饵,碰之必死,务必绕道而行;
5. 若正面撞见雪怪,立刻往正午阳光直射处跑,雪怪惧怕正午阳气;
6. 山中废弃猎户屋可临时躲避,进门必须先敲三下门,无回应方可进入;
7. 严禁伤害雪怪幼崽,一旦伤其幼崽,会招致整群雪怪不死不休的追杀。
“还整出规则怪谈那套了。”
我扫完七条规则,语气没什么波澜,“这地方灵力波动很弱,就算真有雪怪,九成九也打不过咱俩。别在外面冻着了,进屋瞅瞅。”
木屋的木门锈迹斑斑,门把手上插着一把黄铜钥匙,还带着点余温。
我拧动钥匙推开房门,一股干燥的木屑味混着淡淡的兽腥气扑面而来。
屋里是典型的深山猎户家布置:
土坯墙被烟火熏得发黄,墙上钉着木架,挂着几张褪色的兽皮、一把磨得发亮的旧猎弓,还有几串风干的兔肉、菌子。
靠窗是一盘土炕,铺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褥子,炕头叠着半旧的棉被。
墙角立着黑铁锅的灶台,旁边堆着几根劈好的木柴。
地上落着薄灰,桌椅板凳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主人刚出门不久,又像是已经空置了许多年。
代入感强得几乎让人忘了这是在阵法空间里,仿佛现在我们真的在闯试炼。
可没走两步,我俩就同时停住了脚步。
墙角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粗木笼子,笼子上方凭空浮着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电子屏,像游戏里悬浮的任务提示栏,亮着微光,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驯养笼:缺少雪怪幼崽x1(用于触发“雪怪复仇”支线,幼崽需注入活物气息,可大幅提升试炼真实度与玩家恐惧感)】
我走过去敲了敲木笼,屏幕随着我的动作微微晃了晃。
再转头看向书桌,桌面上也浮着一块一模一样的光屏:
【祖父的笔记:内容未编写(需填入三代猎户与雪怪周旋的完整记录,作为试炼核心背景线索,建议埋设3处反转伏笔)】
灶台边的柴火堆旁也有:
【柴火储备:数量未确定(建议设置为仅够燃烧3小时,用于压缩生存时长,强化夜间压迫感)】
门边的猎枪架上同样亮着光:
【老式猎枪:弹药未填充(建议匹配3发有效霰弹、2发哑弹,提升生存随机性)】
大大小小的光屏散在屋子各处,加起来足有七八块,每一块都标注着“未完成”“待填充”“缺少道具”的字样,像个还没竣工的游戏模板。
白砚看得眼睛都直了,半天没说出话。
我盯着那些光屏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块屏幕:“原来如此。咱们俩搞错了。”
“搞错什么了?”
“坐电梯来这儿的人,根本不是来闯试炼的。”
我收回手,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他们是来造试炼的。”
白砚猛地反应过来,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半成品的空壳子?有人在地底下批量搭试炼模板,往里面填怪物、填规则、填线索,做完了就拉活人进来当试验品?”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满屋的“待填充”提示,心底沉了下去。
难怪戒指没反应,这根本不是冥契魇都投放的正式试炼,是有人借着空间阵法,在私底下偷偷搭建、量产试炼空间。
能有这手笔的,除了新神组织,不会有第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