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没有打草惊蛇，死死躲在树干后，眼睛紧紧盯着灰帽子男人。
男人没有发现他们，很快钻进林子，不见了。
沈清辞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林子里再没动静，才慢慢直起身，松开按在树干上的手，手心全是汗。
陈向阳凑过来，压着嗓子问：“这人是谁？你认识？为什么我们要躲起来。”
“不认识。”沈清辞摇头，目光还望着灰帽子消失的方向，犹豫了下，斟酌着说，“我怀疑……他是敌特。”
“什么？敌特？”陈向阳意识到自己声音高了两分，连忙压低，“你确定吗？”
沈清辞想说确定，但她还是谨慎的说，“不太确定，但他狗狗祟祟的往林子里钻，都这个点了，能做啥好事？”
这话有些牵强，可陈向阳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也知趣的没有再追问太多。
既然沈清辞说是，那就一定是。
“可我们这儿有啥值得特务来的？”陈向阳不解，“难道是想偷木头？这会不会不太现实。”
“当然不是。”沈清辞叹气，“就比如今天咱们去的棚子，里面住的都是知识分子，他们是被人举报冤枉下放的，个个都有真本事，敌国不想咱们进步，就可以派特务过来把这些老教授解决掉，这样可以拖慢咱们进步的步伐。”
陈向阳愣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特务……那不是电影里才有的东西吗？”
“电影里有，现实里也有。”沈清辞语气很稳，“不是只有城里有，深山里一样有，他们专挑看不见的地方下手，反倒容易藏。”
她不能提手机和视频，只把能说的拣出来：“我前几天在镇上，我撞见这个人，大热天压着帽子，不办正事，就在邮局门口、巷口打转。今天又在这条道上撞见，他贴着林边走，专拣没人的地方钻。你说，他像不像特务？”
陈向阳顺着她的话一想，那点惊疑就压成了沉甸甸的紧张，重重点头：“……你说得在理。”
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从小在这山里刨食，最出格的事，也就是和任虎去黑市做点交易，什么敌特、境外势力，他听都没听过。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他声音压得更低，“就这么看着他进棚子？他是不是想对望江生产队棚子里的老教授们下手？”
沈清辞想了想，“咱们只能先盯梢，看看情况，万一是我误会了，也说不定。”
这确实是最妥帖的办法，不过实施有难度。
他们两个都不是望江生产队的人，一个要守山，另一个要上工，不可能天天在这边守着。
报给上头更不现实。
毕竟这些都是沈清辞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况且沈清辞自己身份敏感，如果她来说这些，保不齐陈世杰要倒打一耙，给她扣屎盆子。
陈向阳蹲在树后，皱着眉：“你要守山，我要上工，总不能把手里的活都撂了，专门来盯他。”
“所以不能硬守。”沈清辞望着山坳，声音压得很低，“今天先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心里也清楚，这是最实在的难处。
她一个守山的，守的是场部划分的山头，望江生产队这边不归她管，天天往这边跑，会非常惹眼。
陈向阳白天要挣工分，夜里也不可能独自在山里耗。
两个人，没名没分地蹲在棚子外头，被人瞧见了，先说不清的是他们自己。
陈向阳不赞同：“夜里山上危险，趁现在还没天黑，你先回去，这边我盯着。”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咱们两个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沈清辞顿了顿，“况且我带了枪，真遇上什么事，枪最顶事。”
陈向阳微微睁眼，她竟然带了枪？放背篓里吗？可背篓他瞄过一眼，没瞧见枪啊。
还是说，沈清辞手里不止一把枪，还有更方便携带的手枪？
陈向阳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出来，直觉告诉他，问了沈清辞也不会给他答案，还是闭嘴吧。
沈清辞猫着腰，顺着坡侧的草丛往棚子方向绕了，“走，绕着走，不走他那条路，免得撞上了。”
两人绕到能望见棚子的另一道坡上，伏进灌木丛里。
远处，棚子那扇门虚掩着，老银杏树的影子斜斜铺在荒草上，井边空无一人。
灰帽子从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之后，就再没露过面，不知道去了哪里。
天黑得很快，山风一阵阵吹过草木，沙沙地响。
住在棚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看得出来，他们很疲惫，每个人的步伐沉重，佝偻着背，有气无力的。
他们在外面搭的小棚子里煮了一些晚饭，吃完后打水洗漱，早早就睡下了。
沈清辞趴在灌木丛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棚子的方向，陈向阳伏在她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天色彻底暗下来，棚子那边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了。
陈向阳靠近沈清辞，鼻尖闻见了一丝独属于少女的清香。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可内心又按捺不住的高兴。
不管怎么样，沈清辞一定是很信任他，才会告诉他这些，还让他参与进来。
“他是不是已经走了？”陈向阳低声问。
沈清辞也不确定。
她看了眼月亮，两人在这里已经蹲了快四个小时，估摸着应该晚上十点十一点了。
这个点对于农村而言，已经挺晚了，毕竟没啥夜生活。
要是没有程望山，沈清辞说不定还会多盯一会儿。
她有种直觉，今天可能会出事。
沈清辞纠结了下，还是决定回去算了，她轻轻碰了碰陈向阳的胳膊：“撤吧，今晚先到这儿。”
两人刚要往回撤，棚子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人踩到了什么。
沈清辞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抬眼的瞬间倏然瞧见两条黑影往棚子摸了过去。
她伏低身子，指尖死死扣住陈向阳的手腕，朝那两条黑影抬了抬下巴。
只见前头的影子贴着墙根溜到棚子门前，另一道高瘦的守在院外银杏树下，背对着坡上望风。
门极轻地被撬开，黑影钻进了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