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花園，涼亭。
甦晨癱在椅子上，姿勢像一條被曬了三天的咸魚。
距離和虛無組織首領那場正面硬撼，剛過去三天。
三天里他只干了三件事。
吃飯，睡覺，被十三個女主輪流檢查身體。
"脈搏偏快，靈壓不穩。"灰原哀兩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眉頭擰成一個結。
"真沒事了。"甦晨有氣無力。
"你上上次也是這麼說的，轉頭吐了半升血。"
"那屬于意外。"
"你的意外頻率是每月三次，建議申報慢性病。"
甦晨閉嘴了。
和科學家講道理，約等于和系統討價還價。
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從花園另一頭碾過來。
火靈兒人還沒到，聲音先砸了過來。
"別挺尸了！"
甦晨條件反射坐直。
火靈兒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石桌" "地裂開一條縫。
她把一張燙金請柬拍在裂縫旁邊，琥珀色的眼楮亮得像兩團火。
"上界來人了。天驕大會，請柬送到火族了。"
甦晨拿起請柬。
帖子上一行大字，筆鋒像刀刻的︰
【上界三千年一開，萬族天驕會于通天橋。】
【下界修士，亦可登橋。】
"三千年一次？"甦晨咂舌，"這規格，比我上輩子公司年會闊氣一萬倍。我們年會最貴的獎品是個保溫杯。"
"重點不是獎品。"火靈兒湊近，聲音壓低，"火族長老說，這次大會的頭名，能進'仙古秘境'。"
"仙古秘境？"
"上古仙王閉關坐化的地方。"火靈兒的語氣少見地嚴肅，"里面隨便漏出一滴仙血、半卷殘經，都能讓一個小族直接翻身。"
甦晨的手指在請柬上敲了兩下。
仙古秘境。
這種級別的遺跡，里面的能量一旦和萬界之力產生共鳴——
他的修為還能再往上掀一層。
虛無組織那個和他長著同一張臉的首領，敗退前留下的話，他這三天翻來覆去地想。
【你遲早會明白。】
明白什麼？
明白把一切歸于虛無才是解脫？
扯淡。
他只明白一個道理——拳頭不夠硬，就只能乖乖坐著听別人講道理。
"去。"甦晨把請柬一合，"不光去，頭名我也要。"
火靈兒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這才對。我跟你去。"
"你跟著湊什麼熱鬧？"
"火族本就在受邀之列。"她甩了甩火紅的長發，理直氣壯，"再說你一個下界土包子上去，連個給你撐場子的人都沒有，丟的是誰的人？"
"……你管撐場子叫隨行？"
"有意見？"
"沒有。"
甦晨答得飛快。
在完美世界跟火靈兒抬杠，屬于壽星公上吊。
"你那是什麼表情？"火靈兒斜他一眼。
"我在想，"甦晨一本正經，"帶個隨時能把桌子拍裂的護衛上界，我這個下界代表，排場是不是有點超標？"
"排場？"火靈兒把裂開的石桌往旁邊一推，"你渾身上下十幾種力量來回竄，隔著三里地都能聞見味兒。上界那幫老家伙鼻子比狗還靈，你還沒登橋，人家就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摸清了。"
"這麼夸張？"
"上界天驕大會，三千年才開一次。"火靈兒掰著指頭給他算，"能拿到請柬的，要麼是萬族嫡傳，要麼是一方聖地的寶貝疙瘩。你一個下界來的，兜里揣著十三個世界的家底，旁邊還站個朱雀真血的丫頭——"
她嘖嘖兩聲。
"你這哪是去比武。你是把全部家當背在身上，去人家廟會上晃悠，還特意挑了個最招賊的攤位。"
甦晨被她說得後背發涼。
"那我是不是該低調點？"
"晚了。"火靈兒幸災樂禍，"請柬上燙金的名字都報上去了。現在全上界都知道，下界有個叫甦晨的，要來登橋。"
系統在這時候冒頭。
"叮！檢測到高階世界事件︰上界天驕大會。"
"任務發布︰代表下界登通天橋，奪取頭名。"
"任務獎勵︰荒古體質進階契機、仙古秘境準入資格。"
"風險提示︰上界天驕實力區間遠超下界，且——"
系統頓了一下。
"且什麼？"
"且檢測到上界範圍內存在微弱的虛無能量殘留。"
甦晨的眼神冷了下來。
虛無組織。
像蟑螂一樣，哪個世界都鑽。
"行啊。"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新賬舊賬，一起算。"
三日後，上界，通天橋。
那是一座橫跨雲海的白玉長橋。
橋身從雲海這一頭鋪到天盡頭，寬得能並排跑過十頭巨獸。
橋兩側，萬族的旌旗插滿了雲崖。
金狼族的狼頭大旗，離火殿的赤焰旗，天音谷的琴紋旗……
每一桿旗子下面，都站著一群氣息深不見底的年輕人。
甦晨和火靈兒落在橋頭的時候，周圍的目光齊刷刷掃了過來。
那目光里的東西，甦晨太熟了。
上輩子他穿著租來的西裝進五星級酒店，門童看他的眼神，和現在一模一樣。
"下界的？"
一個騎在金毛巨獸上的青年歪著頭，鼻子差點翹到天上。
他穿著金狼族的狼頭戰甲，耳朵尖上還有一撮金毛。
"通天橋三千年一開，現在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了？"
周圍響起一陣哄笑。
火靈兒當時就炸了，手里火焰長棍"騰"地冒起火。
甦晨伸手攔住她。
"別。"
"他罵你阿貓阿狗！"
"他罵的是下界。"甦晨活動著手腕，"我這個人有個毛病。"
"什麼毛病？"
"別人罵我，我一般當場就還回去。"
他抬腳走上通天橋。
主持大會的是個白胡子長老，眼皮都沒抬。
"登橋者，報上名來。"
"甦晨。下界。"
白胡子長老的筆頓了一下，周圍又是一陣笑。
"下界修士，通天橋歷史上一共來過三個。"長老慢悠悠地開口，"最好成績，第四百七十名。"
"小伙子，橋上不死人，但會丟人。"
"丟不丟人，打過才知道。"甦晨站到橋中央。
他的第一個對手，就是金狼族那個金毛青年。
金毛青年騎著巨獸上橋，居高臨下，連兵器都懶得拔。
"我讓你三招。"
"不用。"甦晨說。
"嗯？"
"我怕你接不住一招。"
笑聲戛然而止。
金毛青年的臉漲成豬肝色，巨獸嘶吼著撲了上來。
那巨獸有小山大小，一爪子拍下來，橋面的白玉都在震。
甦晨沒躲。
他抬起右手，單手接住了那只爪子。
荒古體質的金光在他手臂上流轉，葫蘆神力在筋骨里轟鳴。
小山一樣的巨獸，被他一只手按在原地，四只爪子在橋面上刨出四道白煙，死活按不下去。
全場安靜了。
甦晨另一只手握拳，輕輕砸在巨獸的腦門上。
"咚"的一聲悶響。
巨獸兩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
金毛青年從獸背上滾下來，還沒爬起來，甦晨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你——"
"承讓。"甦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這一拍，金毛青年整個人橫著飛出橋面，掛在了雲崖的旗子上。
狼頭大旗被他撞得獵獵作響。
全場死寂。
白胡子長老手里的筆"啪嗒"掉在桌上。
第二場，天音谷的琴師。
七弦琴一撥，音波化作上千把透明的飛刀，鋪天蓋地。
甦晨連寫輪眼都沒開。
他往前邁了一步，萬界之力在腳下炸開。
音波飛刀在他身前三尺的地方，像撞上一堵牆，齊刷刷碎成光點。
琴師吐血後退，琴弦斷了三根。
第三場，離火殿的火修。
對方一身赤焰，火浪把橋面燒得通紅。
"在下界修士面前玩火？"火靈兒在橋頭看得直樂，"這是當著叫花子的面炫金元寶。"
甦晨抬手，一團火從他掌心冒出來。
那是火靈兒教他的朱雀火訣，混著仙術的雷火。
兩團火撞在一起。
離火殿火修的赤焰，像見了祖宗一樣，"噗"地滅了個干淨。
火修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甦晨懶得補刀，徑自走回橋頭。
一炷香。
三場。
三名上界天驕，全是一招。
通天橋兩側，再也沒人笑得出來。
那些原本端著架子的上界天驕，一個個正襟危坐，看甦晨的眼神從看笑話變成了看怪物。
"下界……什麼時候出了這種怪物？"
"他身上那股力量不對勁，不是下界的路數。"
"荒古體質？不對，荒古體質沒有這種壓迫感……"
議論聲嗡嗡地響。
甦晨回到火靈兒身邊，接過她遞來的水囊灌了一大口。
"怎麼樣？"火靈兒眉飛色舞，"姐給你挑的台子，夠不夠威風？"
"威風是威風。"甦晨壓低聲音，"你有沒有覺得，從剛才開始，好多目光不在我身上？"
火靈兒一愣。
她環顧四周。
果然。
至少有四五道氣息，一直黏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來自雲崖最高處的幾座王座。
王座上的人，氣息深如淵海，是隨族中天驕來觀禮的上界大人物。
"火族的小丫頭。"一個穿紫袍的中年人隔空開口，聲音在雲海上滾過，"你身上的血脈，很有意思。"
"朱雀的影子……萬載沒見過了。"
"開個價。入我離火道統，老夫收你當親傳。"
火靈兒還沒說話，另一座王座上，一個渾身裹在黑霧里的人影笑出了聲。
"離火殿主好算計。不過——好東西，見者有份。"
火靈兒的手悄悄握緊了長棍。
甦晨往前半步，不動聲色地把她擋在身後。
"各位。"他聲音不大，但萬界之力壓著每個字，清清楚楚送進每一座王座。
"人，是我的。"
"主意，別打。"
雲崖上靜了一瞬。
紫袍中年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就在氣氛開始發僵的時候，通天橋的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不急不緩。
一步，一步。
那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落下，整座通天橋的雲海就往下沉一寸。
所有人都轉過頭。
橋的盡頭，走來一個白衣青年。
他長得很清秀，甚至可以說俊秀。
但他走過的地方，白玉橋面上結出了一層黑色的霜。
那霜不是冰。
是"無"。
萬物在他腳邊失去顏色，連光都暗了三分。
他的眼楮是純白色的，沒有瞳孔。
和萬界花園里那些虛無戰士，一模一樣。
白胡子長老"騰"地站了起來，聲音都在發抖。
"虛無聖子……他竟然親自來了！"
白衣青年走到橋中央，停下腳步。
他沒有看任何一個上界天驕。
那雙空洞的白眼楮，直直地落在了甦晨身上。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溫和得像個久別重逢的老友。
"甦晨。"
"主上讓我帶句話。"
"他說——你在這座橋上贏得越多，離他想讓你明白的東西，就越近。"
甦晨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通天橋上，黑霜無聲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