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博士微微偏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颇有意思。“暂时死不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不过如今的血族，本就是被进化淘汰的种族，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寿命。早死晚死，意义并不大。”
林乐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d.博士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眉梢微挑：“这么紧张他？难不成……你喜欢那只小蝙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语气里带上了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规劝：“林小姐，可别走你母亲的老路。感情用事，从来是天才最大的敌人。”
林乐微没接话，也没有解释。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直接将话题拉回最初的目的，语气直白得近乎锋利：
“我是来救人的。博士要什么条件，才肯放人。”
“救人？”d.博士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低笑出声，“你要救谁，说出名字，我立刻安排放人。”
他答应得太过爽快，爽快得让林乐微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
“条件呢？”她问，声音里没有半分松动的余地。
d.博士笑出了声，那笑声温润清朗，像在夸一个聪慧的学生答对了难题。“按照「方舟」的职位继承权下放规则，执行官若因不可抗力无法履职，继承权自动顺延至其直系血脉。”
他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手指，“你母亲‘千机’曾是我指定的下一任执行官。如今她已无力胜任，那么作为她女儿的你，就是未来执行官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他微微一顿，目光意味深长：“严格来说，你现在就可以行使部分执行官权限。一名普通实验材料的安排处置，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
林乐微没有被这番话绕进去。她清醒地捕捉到了藏在“继承权”外衣下的真正意图，目光清冽如寒潭：“d.博士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下一任接班人。你要的，是我这个实验体。”
“博士不但学问高深，画得‘饼’也格外诱人。”林乐微扯了下唇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眼底却一片清明，“能不能成为下一任执行官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研究我的实验室，博士必然早有准备。”
被一语道破，d.博士非但没有半分不自在，眼中的兴致反而更浓了。
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的虚拟光屏上轻划，原本显示的能量监控画面瞬间刷新，无数复杂的基因链模型旋转着铺展开来，其中一红一银两条序列彼此缠绕、融合，最终形成一道泛着暗银色光泽的全新双螺旋结构。
“‘暴君’是初代实验体，野蛮、强大，却不可控，终究只是一柄容易反噬的剑；‘千机’是完美的辅助载体，聪明、缜密，能算尽一切规则模型，却终究差了力量的本源。而你……”
他侧过头，温和的目光落在林乐微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我从未想到，他们两个竟然能顺利产下后代。两种最顶尖的序列在自然繁衍中完成了融合 —— 林小姐，你才是真正的完美作品。你身上的可能性，远超你父母。”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透明的屏障外壁上。屏障表面的能量纹路瞬间亮起，顺着他指尖的位置漾开一圈圈涟漪。
“你现在觉醒的，不过是最表层的‘规则干预’—— 只能被动改写、局部修正，和你父亲当年没什么两样。但我可以帮你??”
d. 博士的声音放得很轻，像伊甸园里引诱人类的蛇，字字都敲在人心最渴望的地方：“觉醒完整的‘规则之力’—— 定义存在，改写秩序，甚至创造规则。小到让一粒尘埃变成钻石，大到让一片污染海域重归蔚蓝，甚至……让你母亲废掉的经脉复原。”
他微微俯身，隔着屏障与她平视，眼底的笑意温和又残忍：
“你想要的一切，力量、真相、想守护的人，我都能帮你拿到。前提是 —— 你属于「方舟」。”
林乐微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半拍。
“让经脉复原”这五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刺中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这些年母亲藏在温婉外表下的遗憾、深夜里偶尔压抑的咳嗽、谈及天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无数画面在脑海里晃过。
经脉里的暗银色规则之力随之躁动，沿着血脉轻轻震颤，仿佛本能地被“完整觉醒”的前景所吸引。
可也仅仅是一瞬。
她抬眼，眼底的波澜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明的冷。
“帮我？”林乐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博士，你口中的‘帮助’，就是把我关进实验室，像我父亲一样插上管线，每天抽取血液、测试力量极限，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对吗？”
林乐微往前半步，隔着办公桌，目光直直撞进 d. 博士温和的眼底。
“博士折腾了二十多年，一次次复刻‘暴君’实验，一次次失败，就从来没想过 —— 他的诞生从来不是你的功劳，而是人类自我进化的奇迹？”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玻璃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所谓的科研，不过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满足你自己当造物主的执念罢了。把活人当成实验材料，把生命当成可编辑的数据，这不是科研，是犯罪。”
d. 博士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他没料到这个女孩年纪轻轻，心智却坚硬得像块淬了冰的石头。利诱不成，那层儒雅的外壳便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冰冷的、属于掌权者的底色。
“看来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有一股天真的固执。”
他收回贴在屏障上的手，指尖随意打了个响指。
林乐微身后的空间骤然泛起涟漪，一道漆黑色的空间裂缝凭空撕开。下一秒，一道身着外勤行动科高级制服的身影从裂缝中闪身而出，单膝跪地，垂着头，周身气息沉滞，肩头制服隐有暗色血痕。
不是别人，正是凤黯。
“你以为他带着那群乌合之众在底下造势，真能瞒过「方舟」的眼睛？”d. 博士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轻点桌面，“凤黯，你不是一直想脱离「方舟」，离开地下城吗？只要抓住她，我就放你离开。”
他抬眼看向屏障内骤然绷紧脊背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林小姐，不妨猜猜，他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