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微没理会d.博士那句带着玩味挑拨的询问，目光快速扫过凤黯肩头的伤处。
那道伤口深可见骨，暗色的血正顺着制服的裂口往外涌，边缘还残留着灵能灼烧的焦痕。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凝出一缕温润的白色圣光，精准覆上他淌血的肩头。
翻卷的血肉在圣光中缓缓收拢，断裂的血管重新接续，连带着他体内紊乱的气息也平稳了几分。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一边维持治疗术，一边低声问道。按照“锋刃”制定的原计划，凤黯此刻应该还在“旧墟”配合会长他们伺机制造混乱，远没到潜入「方舟」的时机。
凤黯没有回答。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他撑地的左掌猛地一按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右手攥着那半截断裂的灵能刃，刃尖裹着一层浓稠如墨的蓝紫色灵光，直刺林乐微面门。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暗精灵魔力的气息在空气中炸开，冰冷的、带着深渊气息的能量涟漪扑面而来。
林乐微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条件反射地凝起“规则干预”的光纹，可就在她准备反击的刹那，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拍。
她的感知比眼睛更先一步捕捉到了异常。
凤黯这一击里蕴含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暗精灵魔核气息，冰冷、幽邃，带着深渊般的吞噬感。但他尚未完全觉醒，只是半精灵，在血脉层级上天然受她压制——这种攻击落到她身上，连她圣光护盾的第一层都未必打得破。
与其用暗精灵之力来对付她，倒不如用原本觉醒的冰系异能更有优势。以凤黯的战斗经验，不该犯这种错误。
除非……他是在做戏。
电光石火间，林乐微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当即撤掉掌心里蓄势待发的“规则干预”之力，只调用圣光魔法迎上去。圣洁的白光与浓黑的暗力撞在一起，震得能量屏障荡开一圈圈波纹。
光与暗本就互为克制，此刻在狭小的屏障内碰撞交织，两人缠斗在一处。
凤黯的攻势一波接一波，暗精灵的魔核赋予了他惊人的速度和爆发力，刃光如暴雨般倾泻，可每一击都被林乐微恰到好处地格开或闪避。
林乐微的反击同样凌厉，圣光凝聚的光刃一次次擦着凤黯的要害掠过，有一次甚至削掉了他耳尖一小撮黑发，可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偏转方向，要么打在空处，要么被凤黯勉强化解。
d.博士站在屏障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死斗”，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始终没有淡去。
就在林乐微又一道圣光狠狠劈向凤黯心口的瞬间，他突然收了所有攻势，甚至卸去了全身所有防御，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面对着迎面而来的圣光，连眼都没眨一下。
林乐微心头一凛。
这一下真砸实了，他就算不死也要被圣光烧穿经脉。
林乐微瞳孔骤缩，来不及细想，硬生生撤回了所有魔法力量。反噬的余波顺着经脉倒冲回来，震得她气血翻涌，指尖发麻。
凤黯就借着这一瞬的空隙欺身而上，精准地扣住林乐微的手腕与肩井，将她的手臂反剪到背后，把人牢牢制在身前。
d.博士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抬手轻轻鼓了两下掌：“精彩。凤黯，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凤黯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平静地抬眸看向d.博士，声音冷得掉冰：“博士，人抓到了。兑现你的承诺。”
“当然。”d.博士笑得温和，指尖在光屏上轻点，一道地下十层的临时通行权限悄无声息地弹到凤黯的腕间终端上，“把她押下去。到了实验室，你就自由了。”
凤黯垂眸扫了一眼权限确认，神色不变：“屏障撤了。”
d.博士打了个响指，凤黯与林乐微那方空间的能量屏障无声消散。
就在屏障消失的那一瞬——
凤黯扣着林乐微手腕的手骤然一松。
几乎是同时，两人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
凤黯脚下一错，已从侧面欺近d.博士身侧，裹着暗精灵魔力的薄刃横削而出，直取他咽喉，逼他侧身闪避；林乐微则退开半步拉开距离，指尖凝出一缕凝练的银光，趁着d.博士被近身缠住的空隙，直取他心口。一近一远，配合得毫无缝隙。
d.博士没有躲。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勾唇角，漫不经心地弹了个响指。
办公室整块合金地面无声塌陷，化作一片漆黑的黑洞。巨大的吸力从洞底涌上来，像无数看不见的触手，将凤黯和林乐微先后拽了下去——凤黯离得近，几乎瞬间便被吞没；林乐微退开半步，本已拉开距离，却仍被那股吸力追上，硬生生拖入洞中。
d.博士悬浮在黑洞上方，白大褂的下摆被洞底的吸力扯得猎猎翻动，那张清俊温润的脸上笑意不减反增,眼底却透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冰冷的兴奋。
“千百年来，人性永远摆脱不了贪婪。”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朗悦耳，不疾不徐，“总以为自己能在命运面前讨价还价，既要又要。”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在坠落的两人，唇角那抹笑意里掺进了一丝怜悯，像在看两只迷路的蚂蚁。
“明明拥有站在进化顶端的潜力，却被人性中这些低劣的弱点拖回泥潭。那么，就好好体会一下——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人类那点可笑的挣扎，是何等绝望。”
他的声音随着黑洞的深度越来越远。黑洞的边缘开始收缩，头顶那片纯白的天花板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针尖大的光点，彻底消失。
黑暗吞没了一切。
坠落感持续得并不久，林乐微重重砸在空间底部，震得胸腔一阵发闷。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就看见旁边先她一步落地的凤黯指尖已凝起淡淡灵光，背对着她摆出警戒姿态。顺着凤黯的视线看过去，她整个人愣了半秒。
黑沉沉的空间壁边上，斜靠着一道懒洋洋的修长身影。两条长腿一条伸直、一条微微屈起，姿态闲适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可他的状态一点都不闲适。
金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缕被暗红色的血黏成一绺，贴在脸侧。那张俊美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一道干涸的血痕。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肩到右肋的位置有一大片深色的湿痕，还在缓慢地往外洇。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上满是擦伤，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黑红色血痂。整个人像一把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刀——锋刃还在，但已经卷了刃口。
正是西奥多?费尔法克斯。或者说，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