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的目光先从凤黯身上掠过,那双猩红的眼眸在昏暗的空间里格外醒目,里面翻涌着审视与估量。直到视线越过凤黯的肩头,落在林乐微脸上,那层紧绷的警惕才松动了几分,肩线也随之微微一松。
“乐微小姐,”他慢悠悠地开口,嗓音里带着点自嘲的沙哑,“真是失礼了。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模样。”
林乐微没立刻答话。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后,停在了西奥多身前那一片铺满了各种断肢残骸的地面上。
有的其上覆满了黑色的鳞片,层层叠叠如同鱼鳞又似蛇蜕;有的五指弯曲成骨爪,尖锐的指节处还挂着撕碎的皮肉;甚至还有几截虽然已被斩断,却依然在扭曲爬动的触手,断口处渗着黏稠的黑液。
断肢的数量不少,横七竖八地堆了半圈,从西奥多靠坐的位置一直蔓延向空间另一边。地上黑色的黏液一层叠一层,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在缓慢洇开,可见之前的战斗多么激烈。
林乐微的目光在那片狼藉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西奥多的伤口,迈步向他走去。
凤黯也看清了那些东西。他指尖凝着的灵光没散,反而更亮了一分,另一只手直接横过来拦在林乐微身前。
“你认识他?”凤黯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钉在西奥多脸上没动,“小心有诈。”
林乐微脚步停住,抬手轻轻按下凤黯横在她身前的手臂:“你也认识他。”她声音很平,“他就是我们的伙伴,King先生。”
凤黯的眉头明显拧了一下。
林乐微的目光这才落到西奥多脸上,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如今我们三人身陷险地,自当同心协力,共同突围。不知道King先生是否赞同我的提议? 她顿了顿,“或者,我应该改个称呼——西奥多?费尔法克斯先生。
名字一落,空气凝了一瞬。
凤黯的眼神是真正意义上
了下去。
费尔法克斯。
「起源」生命创造研究所背后站着的那个古老血族家族,“神谕”药剂真正的源头,近几年发展速度迅猛,隐隐有要与「方舟」比肩的态势。那么费尔法克斯家族的人主动加入‘锋刃’,并推动破坏源液的行动,到底想做什么?
凤黯的思绪飞转,是King提议购买军火,也是他要求带着林乐微同去,然后两人一去不回,双双失联,打乱了他们原本制定的计划。而「方舟」这边,d.博士早已守株待兔。时机刚刚好,巧合多得让人脊背发凉。
“林乐微,”凤黯没有让开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如今的处境,说不定就是这位费尔法克斯少爷和d.博士里应外合的结果?此人不可信。”
西奥多靠在墙上,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恼,反而低低地笑起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血沫子从唇角溢出来,他也懒得擦。
他的目光慢悠悠落到凤黯左胸 —— 那里别着一枚银灰色的徽记,正是「方舟」外勤行动科的标识。
我不可信? 西奥多抬了抬眼,猩红的眸子里映着凤黯那张冷脸,唇角的弧度深得像一把刀,那么身为「方舟」外勤行动科高级行动专员的凤黯先生 —— 你,不是更不可信?
凤黯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唇线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行了,现下彼此猜忌,只会死得更快。”林乐微没再让这场对峙继续发酵。她绕过凤黯,径直走到西奥多面前蹲下。这个距离上,他身上血腥气混着某种硝烟与金属锈蚀的味道扑面而来,浓得呛人。
她右手抬起,掌心浮起一团柔和的银白色圣光。
光是圣洁的,带着生命气息,落在西奥多肩头那片撕裂的伤口上时 ——
林乐微自己先皱了眉。
不对。
那团圣光光明显比平时暗了一截,愈合的速度也从“肉眼可见”变成了“缓慢蠕动”,皮肉组织以一种近乎凝滞的速度缓慢地收拢、接合。更麻烦的是,伤口边缘还在往外渗新的血珠。
怎么会…… 林乐微低声说了半句,停住了。
她抬眼看向西奥多。
西奥多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抬下巴示意她看周围那些残骸。
林乐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
就在她刚才治疗的这十几秒里,那些断肢残骸表面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那截黑色鳞片的小臂,鳞片已经开始发灰、起皱,像被泼了硫酸;那条扭曲爬动的触手,动作明显迟缓了下去,表面结出一层灰白色的霜。
这个空间。 西奥多的声音平静,有古怪。
他咳了一声,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我们血族天生自愈力强,断肢重生也并非难事。可在这地方 —— 他扯了扯自己肩头那片血渍,你看到了,我的自愈力被压到几乎为零,伤口反而在加速恶化。
林乐微的指尖微紧。
她能感觉到。不只是西奥多 —— 她自己体内那股刚刚被
喂饱的规则之力,此刻也像被塞进了一层又一层的棉花里,沉、闷、使不上劲。刚才凝聚圣光时她就察觉了,那团光比平时小了整整一圈。
西奥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不疾不徐,却比平时少了那层惯常的从容,多了几分认真:
“我的力量被压到了原来的三成左右,待的时间越长,流失得越快。而且每隔一段时间,空间里就会刷新一波污染物——我猜,都是「方舟」那些实验失败品畸变成了污染物。我前面已经清了三波。”
他话音刚落,空间内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涟漪。
无声无息,凭空出现了三个已发生畸变、看不出人形的怪物。它们约莫半人高,躯干上覆着不规则的甲壳与鳞片,四肢关节处生出多余的骨刺,有的地方还挂着未褪干净的人类衣物碎片。
其中一个胸腔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涌动着密密麻麻的细小触须,另一个的头部歪斜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嘴部被横生的骨板封死,发出低沉的、闷在骨缝里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