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空间,很古怪。
西奥多咳了一声,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我们血族,天生自愈力强悍,皮肉伤愈合极快。可在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下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自愈能力几乎不起作用,伤口反而在加速恶化。”
林乐微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的圣光又凝实了几分,可落到伤口上的效果依旧差强人意。
“不必白费力气。”西奥多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比平时少了那层惯常的慵懒,多了几分认真,“这个空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凭空刷新一波污染物,少则两三只,多则七八只,个个攻击力强悍。我被扔进来之后,天赋力量被压到了只剩三四成,待的时间越长,力量流失得越快。”
他偏了偏头,瞥了一眼林乐微掌心那团还在持续输出的圣光:“圣光治疗术再强,也抵不过这片空间对生命力的持续侵蚀。与其把力气耗在我身上,不如留着应付下一波。”
他的话音未落——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涟漪,连空气都来不及产生一丝紊乱。
三团黑影就那样从虚无中挤了出来,鳞甲摩擦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
林乐微只来得及看清距离她最近那只污染物的轮廓。两米多高,通体覆着漆黑的菱形鳞甲,鳞片缝隙间渗出黑色的黏液,两排参差外翻的利齿从裂到耳根的嘴里支棱出来,没有眼睛,头部是一团蠕动的触须状器官。
它朝她扑来,速度极快,带起的气流裹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利齿上还挂着黏稠的涎液,在幽暗中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林乐微几乎是本能地向右侧翻滚,这个距离根本来不及凝出圣光护盾,只能靠身体反应硬躲。
她就势滚出两米,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右手已经从空间里拔出了银翼-x7,抬臂、对准、扣扳机,整套动作不到半秒。
“噗——”
枪口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气球漏气似的轻响。枪身内部的灵能回路闪了两下便彻底暗了下去,弹匣里的灵能弹在击发瞬间就被空间抽干了能量,弹头离开枪口时已经软绵绵的,像一颗被压扁的铅粒,轻飘飘地弹在污染物胸口的鳞甲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林乐微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把枪往空间里一塞。她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经脉深处那缕暗银色的“规则干预“之力被直接引了出来。暗银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像裂纹又像符文,光芒内敛,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同于圣光的、更深沉的存在感。
那只覆满黑鳞的污染物已经扑到两米之内,利爪高高扬起。林乐微没有后退,反而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矮身前冲,贴着那只扬起的利爪下方滑步钻了进去。
她的身形比污染物矮了整整一截,这一钻正好卡在对方前肢抬起的空档里,右掌探出,掌心暗银色纹路暴涨,结结实实地拍在污染物胸腹交接处的鳞甲缝隙间。
掌心触及鳞甲的瞬间,暗银色纹路猛地炸开。
没有耀眼的强光,没有剧烈的能量冲击。那只污染物胸口的鳞甲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擦过,从接触点向外一圈圈地褪色、崩解、消融。鳞甲下面的血肉组织紧随其后,从固态变成半流质,再变成一滩稀薄的灰黑色液体,哗啦一声从胸腹的破口里淌出来。
那只污染物前扑的势头猛地一滞,两只利爪痉挛般地抽搐了两下,整个身躯向前栽倒,砸在地上化成一滩发臭的脓水和几片残鳞。
林乐微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暗银色的纹路已经隐没,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麻。她体内那缕暗银色力量明显少了一截,经脉里传来一阵空落落的虚乏感。
另一边,凤黯面对的那只污染物更像一头被强行拼凑的节肢类怪物。三对覆着刚毛的长足撑着一截扭曲的躯干,口器是一圈螺旋状排列的利齿,转动时发出骨节摩擦的咔咔声。它比扑向林乐微那只更笨重,但甲壳明显更厚。
凤黯身形一侧,避开正面扑咬,左手幽蓝色的冰系灵光在地面炸开,一层薄冰顺着污染物的长足蔓延而上,冻住了两条腿。
怪物动作一滞,他右手那柄半截灵能刃已裹着暗精灵魔核的灵光横削而出,灵光比之前淡了三成,顺着甲壳节间的缝隙切进去,沿着腹甲一路剖到口器下方,切腹甲的时候明显比以往更费劲。黑色黏液混着碎甲片飞溅,怪物嘶鸣着歪倒,长足痉挛般抽搐。
他又补了一刃,彻底搅碎心脏,才收手退开半步。身上溅了几点黑液,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线,但动作依旧利落。
西奥多那边,情况就难看得多了。
扑向他的污染物是一团人形轮廓的畸形聚合体,四肢长短不一,脊背上叠着三层不对称的骨板,左手是一柄骨刃,右手却是一团不断蠕动变换形状的触手束。它嘶吼着冲向西奥多,速度不快,但每踏一步,脚下的地面都被腐蚀出一圈焦痕。
西奥多背靠空间壁,没动。他左肩到右肋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可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慌乱。等怪物冲到两步之内,他微微抬眼,瞳孔深处血色涡流骤然旋转。
“停。”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那头污染物冲到一半,猛地僵住。它的触手束在空气中痉挛般抽动,骨刃手臂高举着砍不下来,畸形头颅来回扭动,仿佛体内有两套指令在打架。西奥多的精神控制只维持了一瞬,他已经重伤,力量被压制到三四成,控不住太久。
但一瞬够了。
他右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薄如柳叶的暗红色刺剑,身形一晃从空间壁前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污染物侧面。
刺剑精准地从骨板与骨板的缝隙间刺入,暗红色的血族源力顺着剑身灌入,在怪物体内炸开。污染物发出一声闷哑的嘶嚎,从内部被撕碎,骨板崩裂,触手束炸成一地碎肉。
西奥多收剑,踉跄了半步才站稳。他肋下的伤口又洇出一片深色,唇角也溢出一缕新血,顺着下颌线淌下来。他抬手用拇指随意抹了,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的暗红,轻轻“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