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露水下了地。
割过的那一垄，切口边上又摊出几片新叶，薄薄一层贴着土皮往外伸。
没割的那一垄还立在垄上。
叶子朝四面铺开，梗发白，叶面上落着一层霜。
他回屋把刀拿出来。
上回他留下没割的那一棵还在，比旁边那些冒出去一点。
他走到沟边捡了根柴棍，插在它旁边。
做个记号，别哪天下手快把它一块割了。
他在垄头蹲下来，手抓住最外头那几片叶，刀平着往里走，只取外叶把心留住。
半筐的时候他直起腰，把底下的菜提到上头来。
一垄割完，他把筐里的全倒在地上。
碰伤的叶子拣出来放到一边，剩下的齐整码回筐里。
连上回剩下的那几棵，比二十斤只多不少。
周冲要的头一批，够了。
头一批凑上，后头才有得谈。
留下的那些心，过十来天又是一茬。
他顺着垄沟往西头走了一趟，那两个进水口堵着草根和泥。
他回院拿了铁锨，把两个口掏出来，垄沟也顺了一遍。
下回下雨，水能顺着垄沟走到底。
日头升到墙头那么高的时候，地里落下来几只雀。
它们没往墙根那一溜黑苗那边去，直接落在菜垄上。
切口边上那几片叶子最嫩，雀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啄。
他在垄头撵了两下，喊了两声。
雀飞起来在墙头上停了停，看看他又落下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垄边上不动。
雀落得离他两步远，头也不抬。
他数了一下，地里有六只。
这回落在那根柴棍边上。
中间那点嫩心被啄掉大半，剩下几片叶托着一点白梗，立在土上。
这棵是插了柴棍留着抽梗的。心成了这样，还抽不抽得出来。
他弯腰抄起一块土块扔过去。
土块砸进垄沟，雀散了一片，绕出去一圈又回来几只。
一回也就落几只，可这几只走了，过一会儿又落下来几只。
他蹲在垄边看着那几只雀，手边能抓的就剩土块。
【山雀妖于灵田垄间窥伺盗食，损毁初发灵植，请将其驱离。】
【任务触发！】
【任务：驱离山雀妖】
【任务目标：驱离灵田内的山雀妖，护住初发灵植。】
几只麻雀，到它嘴里又成了山雀妖。
这系统果然脑子不太正常。
他把外套脱下来，抱着两条胳膊看那几只雀。
走到沟边挑了根齐整的柴棍，插在垄当中，把外套搭上去。
风从坡上下来，两只袖子摆了摆。
头一只雀落在垄头上，往那件外套上看了一眼，扑棱一下飞了。
后头跟下来的那几只没敢落，绕了一圈，往坡上去了。
日头又往上走了一截，地里再没落下来一只。
他从垄头站起来，把两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地里一只雀也没有。
他把手上的土拍了拍。
【恭喜你，完成驱离山雀妖任务，获得奖励：积分 100，驱雀幡 1 面！】
一个匣子落在他手边。
他打开匣子，里头是一面巴掌大的小幡，木头杆子，发灰的布面上有几道看不清楚的纹。
【驱雀幡：驱赶禽类的小型法器，插于地头即可生效，寻常禽类不敢落足。】
巴掌大一块布，插在地头就灵？
他走到地头把幡往土里一插拿脚踩实了。
随后把柴棍上那件外套取下来拍了拍后穿回身上。
坡上又飞下来两只雀，在垄上头绕了一圈，往村外去了。
刚过中午，巷口传进来三轮车的动静。
陈二柱把三轮停在院墙外头，从后斗里抱下两捆纸箱往墙上靠。
“镇上那家刚进的货，箱子厚。”
陈野递了根烟过去。
“多少钱？”
“捎两捆箱子，什么钱不钱的。”
“你垫的钱，回头我一块儿给你。”
“回头再说。”陈二柱把绳子往车上一扔。
“我妈把那两棵煮了。”
“怎么样？”
“她就煮了一棵，喝了两口就不舍得喝了，说剩下那一棵留着。”
“留着干什么，这东西不就是拿来吃的。”
“她说这东西稀罕，我也没办法。”陈二柱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明儿拉到镇上哪儿？”
“东头路口。”
“那我明儿一早过来。”
陈二柱把绳子缠在车斗上，一脚跨上车。
他把两捆箱子拎进堂屋，解开绳子，把折着的箱子一个个撑起来。
他从筐里挑了一遍，碰伤的叶子放到一边，剩下的顺着箱壁一棵一棵摆进去。
叶子朝上，一层压一层，摆满一箱。
第二箱装完，他一手一个提起来试了试。
二十斤只多不少。
陈满仓站在院门口，两只手拢在袖筒里，往堂屋当中那两箱货上看。
“小野，这是装箱呢。”
“嗯。”
“装哪儿去？”
“送镇上。”
“送给谁？”
“一个朋友，回头再说。”
陈满仓往院里又看了一会儿，没往里迈。
“我那一片苞米，这两天看着不对。”
“怎么不对？”
“棒子被啃了，秆子也倒了两根，看着不像是人干的。”
陈野把烟盒摸出来，递了一根过去。
“回头我去看看。”
陈满仓把烟拿在手里，往墙根那两箱货上看了一眼。
筐底还剩几棵，他拣了四棵整齐的，装进一个塑料袋，放在门边墙台上，明早二柱来让他捎回去。
剩下的他又装了一袋。天快黑下来，他去了井台。
陈奶奶正把井绳一圈一圈绕回辘轳上。
“哎……”
“小野，这么晚还出来？”
“陈奶奶，我那两垄菜出了几棵，给您留着煮。”
她把手从井绳上拿下来，没接袋子。
“你自己地里长的，拿回去。”
“地里还有，就这几棵，我用塑料袋装了。”
“我这儿不缺菜。”
“不缺也留着。”
他把袋子放在井台的青石上。
她看了那袋子一会儿，没再往回推。
“下回别提了。”
“知道了。”
天黑透了，他去了趟小卖部。
“翠花婶，来包烟。”
柜台前有个人买盐，把钱往台上一放。
“公示还没贴呢。”
“贴不贴，早晚的事。”陈翠花把盐递过去。
陈翠花把零钱数到一半停下，声音压低。
“小野你那菜，镇上有人打听。”
“你听谁说的？”
“今天我去镇上，回来的时候在车上听到的。”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盯上你那些菜了？”
“就那几颗菜有什么好打听的。”
陈翠花把抹布从柜台底下拎出来，往台面上抹了两下。
“你自个儿留个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