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彦辉的话,并没有让霍余梅感到意外。
他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的意外太多了,对于常态的东西,她早就磨炼出了不一定理解,但是肯定尊重的心态。
“你也把余竹钊当成是我弟弟了?”
徐彦辉会心一笑,居然非常罕见地帮霍余梅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套。
只是动作略显生疏,有点笨手笨脚。
做得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和不做的区别。
显然,突如其来的温情和体贴让霍余梅有点始料未及,小脸微红,居然有些娇羞了。
“不管愿不愿意,他跟你都有一个共同的母亲,血管里的血液有一半是一样的。血浓于水,这个余竹钊还是要好好研究研究该怎么善待的。”
感受到脸颊上有些烫,霍余梅干脆赖皮地把脑袋枕在徐彦辉的肩膀上,歪着头,这样至少不会让徐彦辉看到自己红扑扑的小脸蛋。
“我之前也考虑过余竹钊的问题,我感觉他这个名字一定是母亲取的···”
徐彦辉微微一愣,扭过头来却只能看到修长的睫毛和那高耸的完美的弧线···
温润的朝阳洒在上面,仿佛赋予了它一双金光一般。
“竹当然好理解,因为你说过,当初父母是有个想法给孩子们叫梅兰竹菊四君子的。梅、兰、菊都是女孩儿的名字,唯独这个竹字可以用在男孩儿的身上。”
霍余梅默默地点了点头,当然年轻父母的美好愿望,没想到若干年后会是这样的结局,不得不感叹世事的无常···
单手插兜,徐彦辉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个‘钊’字···”
突然,徐彦辉娇躯一震,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猛地扭头看着霍余梅。
“‘钊’字谐音‘找’,难道是寻找你们姐妹三个的意思?”
霍余梅默默地点了点头,清晨的微风有点凉,她顺势就赖皮地把手揣进了徐彦辉的兜里。
瞬间就感觉仿佛掉进了一个火炉里一般。
男人和女人的体质问题,尤其是冬天,感觉女娲在捏人的时候肯定开小差了,没有把女人的体温调节机制给捏完全···
“最早听到余竹钊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想到这一点了。一个不识字且几乎这辈子的活动范围最远也就是到镇上集市的农村女人,这终究也只能是隐藏在心底的一份寄托罢了···”
“这个我深有体会,我妈就是。她大字不识几个,多半辈子除了围着锅台转,就是忙着地里的庄稼,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隔三差五的赶个农村大集。只有一次去县城的机会,还是去送我当兵入伍。”
其实,这是千千万万农村女人的一个缩影而已。
她们从还是姑娘的时候就来到婆家开枝散叶,照料一大家子的人,没有自己的朋友圈,几乎更不会有什么社会性的交际活动,茶余饭后聚在一起聊聊家常可能就是最大的消遣了。
有一种默默无闻的牺牲和付出,叫中国农村女人···
“如果让你来当家做主的话,余占良死了以后,你想怎么安置余竹钊?”
感觉小脸终于不是那么烫了,霍余梅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徐彦辉。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徐彦辉那棱廓分明的脸颊在朝阳的映衬下,仿佛一瞬间就变得高大和伟岸了很多。
虽然已经退伍三年了,但是徐彦辉的身材并没有走形,几乎仍旧完美复刻着当兵时候的样子。
这对于一个天天游走于资本主义腐朽,万花丛中过的男人来说确实很难得···
徐彦辉微微一笑,重新掏出香烟来点上。
思考的时候,怎么能少的了尼古丁?
“那得看你想不想认这个弟弟了。”
“当然。小薇都能认下云晓庄,难道我的胸怀就没有小薇宽广么?”
徐彦辉低下头,认真地审视着那两轮优美的弧线。
没有哈喇子,却已经胜过了哈喇子,一本正经地评头论足的意味。
“现在来看的话,你和小薇几乎是不相上下···不过小薇比你坦诚相见得多,我能看得比较清楚一点。至于你这个···”
顺着他牲口般放绿光的眼神,霍余梅终于明白了这货把“胸怀”真就理解成纯字面意思了···
“哎呀,能不能换个时候不要脸?跟你说正经事呢,真烦人···”
完蛋,刚刚消散下去的羞红这下又爬上了她的脸颊。
朝阳也很有眼力见,照在她的脸上,更是有种羞羞答答的娇艳欲滴···
徐彦辉乐了,继续发扬一不怕不要脸,二不怕不要脸得很难看的优良作风。
“我认为这是天底下最正经的事,而且半点都马虎不得。”
“滚···”
董瑶草并没有睡得太久,或许是在火车上就已经补过觉了,等徐彦辉揽着霍余梅回到屋里的时候,她居然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里不知道鼓捣着什么。
“姐,你家厨房里怎么什么食材都没有?我还想着做早饭呢···”
霍余梅和徐彦辉相视一笑。
这个家都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回来过了,就算是有储备的食材,估计也都得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了···
霍余梅这才松开徐彦辉的胳膊,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来到厨房里把扎着碎花小围裙的董瑶草拉了出来。
“别麻烦了,咱们出去吃。小区门口不多远就是小吃一条街,我知道两家小摊儿味道还不错···”
···
同样一片朝阳下,冠县的云晓磊早早地就约来了云晓庄的族里人,地点就在云晓庄翻新的家里。
好烟,好茶,云晓磊两口子伺候得格外殷勤。
受人之托,就要倾尽全力,甚至他要做到比云晓庄亲自来还要好才行。
“诸位叔父大伯和还有几位我叫不上辈分来的长辈们,你们都是晓庄的同族长辈,晓庄工作实在是抽不开身,所以就委托我来全权代理重葬立碑的事宜。我年轻,处事经验少,更是没怎么经手过这样的事情,有说得或者做得不当的地方,还请诸位长辈多多担待着点。”
云晓磊的极尽谦卑,让满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的动容。
附近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他现在是纺织厂的一把手,能让他这么恭谨的抬举,对他们这些庄户人家来说已经是非常受宠若惊了。
“云厂长,庄晓虽然现在改成叫云晓庄了,但他还是我们庄家的种。孩子长大了,能想着给他爹立碑修坟,这就说明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这孩子懂事啊···”
云晓磊笑着点了点头,拿起香烟来又礼让了一轮。
“九爷,叫我晓磊就行,您老现在是族里的头把交椅,这个坟怎么修,碑怎么立,晓庄临走前已经留下话了,一切都听您老的。不过···”
云晓磊语速放得很慢,而且故意提高了嗓门。
有几个八旬老者,生怕他们耳背听不清楚。
“九爷,晓庄的意思是,能不能在庄叔的坟里放一件红袖姨穿过的衣服,权且算是衣冠冢吧,毕竟她和庄叔也夫妻了这么多年。”
云晓磊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把云晓庄的意思完完本本地阐述的简单明了。
云晓庄的父亲去世的早,但他和李红袖的夫妻关系一直都在。
李红袖和云正林虽然最后合葬在了一起,但是她们俩并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
也就是说,抛开道德层面不谈,李红袖现在名义上仍旧是庄家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