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烟抽完，冯时节理清博弈思路，再次低头，翻阅法国资料。
明天就要和法方谈判，能不能敲定英镑作为基准结算货币，在此一搏，半点都马虎不得。
冯长顺最近过得相当悠闲，下棋总被虐，他染上了‘恶习’，每天都会去什刹海钓鱼。
这不，傍晚时分。
冯时节坐车回家，在胡同口下车，刚好看见冯长顺骑着自行车归来。
“爸，您今儿收获咋样？”
随口一问，冯时节小跑两步，跳上自行车后座。
冯长顺稳了稳车把，闷闷一声。
“可甭提了，遇到个捣乱的，三分钟提一次杆，水花响了又响，能钓个屁。”
冯时节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您换个地儿啊。”
“咋没换？那老头跟神经病似的，一个地方待不了一小时，就会换地方，我倒想找个清净地儿呢。”
“那您空手而归，笑笑又该啧啧啧喽。”
“那丫头，嘿，她懂啥，钓鱼是修身养性。”
“嚯，您这词儿拽的。”
......
果不其然。
父子俩相跟着进入后院，正在院子里疯的小丫头，撒丫子跑去，扒拉着小木桶，往里一瞅，长长地‘咦’了一声。
“爷，您咋又没钓到鱼？”
冯长顺黝黑脸颊臊得通红。
“下次，下次一定。”
......
饭桌上。
江姗满脸喜色。
“节子哥，我爸来信了，说是上面正在计划重新审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恢复工作，这都八年多没见了。”
冯时节觉得暂时没戏，剥好鸡蛋，丢进小丫头的碗里，平静回应。
“那你给咱爸回个信，重新审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让他别急。另外，咱爸也六十多了，要我说，真要是审查结束，恢复待遇，干脆直接退了得了。”
江姗摇了摇头。
“嗐，他那人巴不得住在办公室，让他退？没戏。”
冯时节只是建议，又不是要求，笑了笑。
“那你提一嘴呗。”
这边聊完，顾二妮立马接上。
“小节，下下礼拜天你有空么？你姑家世玉要订婚，你也露个面儿吧。”
冯时节轻挑眉梢。
“下下礼拜天，18号？我记得世玉才十九吧？”
“对，5月18号，农历四月初八。”
顾二妮说着，夹菜动作一停。
“十九咋了？先定下，明年再结呗。听你姑说，是他们天坛单位同事家的闺女，长得斯斯文文，可白净了呢。”
冯时节想到什么，不禁一乐。
“他们父子俩挺有意思，都喜欢长得白的。我红运哥当初也是，就因为他一个劲儿强调白，我好长时间都没记住我嫂子姓赵。”
顾二妮也听过这档子事儿。
“白净点好看呗，要是跟你爸一样黑，那还能看？”
冯长顺正默默吃饭，只觉被冒犯，想说点什么，后又忍住了。
冯时节则开了个玩笑。
“妈，您这话可别让小霞听见。”
江姗盈盈一笑。
“节子哥，那你这话也别让小霞听见。小霞不是太白，让你说的跟多黑似的。”
冯时节顺嘴捧哏。
“嚯，那就是白得不明显，黑得不彻底呗。”
小丫头拿着筷子，和鸡蛋较了半天劲儿，最终还是没夹起来，一气之下，伸手拿起来咬了两口。
“爸，我要告诉我小霞姑，你说她黑。”
冯时节故作夸张，捂着胸口。
“完喽，我那么好的小棉袄咋就漏风了呢？”
小丫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这都穿几年了，漏风正常。”
几句逗乐子过后，顾二妮旧事重提。
“小节，你说句话啊，有没有时间？”
冯时节没敲死。
“看情况吧，部里最近任务重，我真不一定。”
......
次日，上午。
大会客室。
同样的陈列，会谈方换成了法国。
商务参赞奥利维尔、埃尔夫石油副总裁蒙塔涅、施耐德副总裁雅克，三人是主要谈判人。
双方落座，简单寒暄后，转入正题。
奥利维尔递上一份文件，语速不紧不慢。
“冯部长，法华建交多年，不论是政治，还是经济，都是友好伙伴。这次贵方四三方案增量贸易，我们经过多次商量，重新制定了一份供货清单，你可以先看看。”
冯时节笑着接过，慢条斯理查阅起来。
清单内：
四套埃尔夫中型石化配套装置，包含足额催化裂化、加氢精致模块，定价九千万英镑。
两套施耐德工业自动化与精密测量仪器，定价一千二百万英镑。
如果分期付款，年息10个点。
前两项设备和价格诚意满满，第三项则充分展现了他们外交自主的决心。
无他，竟然是汤姆逊cSF。
这可是雷达测试系统和通讯加密模块，属于军用级别，更是在巴统重要限制目录。
奥利维尔看到冯时节翻到后面几页，远远瞄了眼，自信一笑。
“冯部长，汤姆森cSF,几年前，贵方曾多次提出过采购意向，老美横加阻拦，我们双才迟迟未能正式磋商。眼下，你们双方关系进一步缓和，我想，这类半管制电子设备，应该可以出售了。”
措辞很微妙：半管制。
冯时节笃定对方有更好的，但这套电子设备已经远超预期，至少核心军工部门给的清单内，这是标红类。
简单点，属于重中之重。
一套作价两千万英镑，贵么？
当然贵，去年法国出售给比利时，换算下来不过一千五百万英镑，足足增幅三分之一。
但，这玩意对战斗机研发作用太大。
冯时节稳了稳心神，哪怕心里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奥利维尔先生，我确实看到了贵方的诚意。西欧的朋友做事思路真是惊人的一致......”
特意顿了顿，继续。
“贵方也想拿下我方全部预算，让我很为难。不瞒你说，西德也有类似的想法。”
奥利维尔心头一凛，刚才冯时节那转瞬即逝的停顿，让他严重怀疑，西德也在清单内加入了所谓‘半管制’设备，不禁暗啐一口：小德子，不要脸。
稍作沉吟，呵呵一笑。
“冯部长，这已经是我方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另外，我方也同意用英镑做结算基准。”
冯时节面露为难。
“说实话，西德和贵方的诚意，我方都能感受到。如果不是预算有限，我真想全部纳入具体谈判。但实际上，如何抉择，还需要内部研究。”
听话听音，不止国人，奥利维尔瞬间懂了。
“你是担心EcGd出口信用担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