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节面露微笑。
“不错。值此索姆斯访问，我们和欧共体经贸势必能再上一个台阶。英国是欧共体核心成员，我想他们会接受信用担保。但是，额度不可能太高，甚至，部分订单我方也需要考虑他们。”
闻听此言，奥利维尔暗暗松了口气。
“冯部长，贵方有没有可能扩大预算？
如果只是考验信任担保，我们会和英国沟通。
既然你说，西德和我方都给出了诚意，让贵方去选择，不如扩大贸易体量，只要贵方愿意承担未来五年的还款压力。
包括法国在内，哪怕再带上岛国、美国，甚至瑞士、瑞典，完全可以组合成一个五亿，乃至十亿英镑级别的大额贸易。
而信任担保，我们几方会自行协商。”
冯时节暗暗吃惊。
他确实有这个备用想法。
如果英国EcGd不愿意全额担保，引导几方联合担保也可以。
不过，打算归打算，松口太快，需求感太强，容易起反作用。
何况，他还想用年息吸引英国下场。
奥利维尔主动提出解决方案，明显是不想放弃年息这块肉。
那么，年息拆分，英国还愿不愿意？
随后英镑大幅贬值，同时硬刚好几方，哪怕占理也不行啊。
反倒不如只有英子吃亏，其他人早早落袋为安。
不能把所有人都变成敌人，那样是莽夫。
逮住英子很捶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几年后，有关港岛的谈判就要开始了。
冯时节心思电转后，摇了摇头。
“奥利维尔先生，非常感谢你提出的建议。提高贸易预算，不是我能决定的。不过，基于你我双方友好关系，我会将此事如实上报。”
没有得到明确答复，奥利维尔还是松了口气，没有明确拒绝，说明还有机会。
原本这是他的备选思路，刚才之所以跳过独吞，直接抛出，是担心小德子下血本。
此次贸易如果出局，既影响他们自主对外的形象，也会让国内重要厂商质疑不作为。
与其竞争，反倒不如把蛋糕做大。
大家都有的吃，法国又是贸易核心方之一，不管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内外都能有个交代。
政治嘛，无非是复杂局面中找平衡。
至于平衡在哪儿，不是重点。
将一个选择题，引导成判断题，他很是得意。
“冯部长，索姆斯先生访问，我们欧共体成员国都会全力支持，这是我们的共识。贵方要发展，我们要订单，这是各取所需，还请贵方慎重考虑。”
......
前面几次，不管是面对西德，还是法国，冯时节不表态，只抛问题。
这一次，换成了奥利维尔引导。
会谈十分顺利，双方共进午饭后，愉快结束。
两点多。
冯时节送走法方代表，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去找黎江。
二人寒暄几句，上茶，散烟后。
黎江主动询问。
“时节同志，跟法方谈得不顺利？”
冯时节叹了口气。
“不是不顺利，而是太顺利，他们竟然愿意出售汤姆逊cSF，一套一千两百万英镑。价格上浮三成多，勉强能接受，代价是此次增量所有预算，只能选择他们。”
黎江眯着眼，反复琢磨后，又问。
“你是担心老韦揪着万国牌不放？”
冯时节摇了摇头。
“不，我是在想，有没有可能扩大预算。”
黎江惊呆了。
两秒前，他以为读懂了冯时节那次上会讨论的布局，现在，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
本身一亿撬动三四亿，任务难度就非常高，不想着缩减项目，降低难度，反而要自找苦吃。
“时节啊，你确定？
采购预算好加，大不了我带你去找牧副总做汇报，但外汇额度不好加啊。
我看过前几次会谈记录，你应该想借索姆斯访问，让英国EcGd信用担保，这个思路非常好。
关键是，他们能给多大额度？
就算额度给足，涉及外债，财经组要不要研究，财政部要不要研究？
这已经远超咱们部的职权范围了。”
冯时节连吸几口烟，弹了弹烟灰。
“西德、岛国给的设备清单，你肯定也看过，价格低、优惠大、技术松绑力度也够，难道眼睁睁看着机会错过？
咱们不能期待巴统口子一直松，万一突然重新扎紧呢？
老苏现在是凶，老美现在是难。
可谁敢保证，有个三五年局势能维持不变？
等石油美元体系稳住，老美重新捏着全球贸易的喉咙，你觉得这几家还敢这么顶着巴统的压力，肆无忌惮么？”
黎江默默抽烟，一根结束，立马又重新补了根。
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太好，经不起折腾，他只想尽心尽责站好最后一班岗，不再牵扯进政治旋涡。
万国牌、单一行业选择两三家，这两种思路上面分歧很大，尤其是那几个人，几乎是拿着放大镜在研究。
这些年，东风压西风，西风压东风，尤其是他还驻苏待过，要说不怕，那是假的。
良久。
久到冯时节有些失望，不打算再劝。
黎江开口了。
“这样吧，兹事体大，党组会研究不保险，我带你去找牧副总汇报吧。”
说完，想到什么，又补了句。
“你先不要急，要沉得住气。那些设备和技术很重要，你有心拿下，我能理解、但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有些话说到前面，是考虑周全，事后汇报，那是擅自行动。这个分寸你肯定懂。”
冯时节之所以找黎江，是必须给一把手做汇报，到底是黎江拿主意，还是上报，对于他接下来的行动，都没什么影响。
“好，麻烦你了。”
眼见冯时节不冲动，有定力，黎江暗暗松了口气。
“对了，我听说，你一直在晾着岛国。
人家大使都出面过问了，差不多也要见见，不要因为历史原因有抵触。
另外，老美秘密前来的几家厂商代表，你又有什么打算？
我听说，你早前和摩根那个罗恩打过交代，应该能应付吧？
还有，既然你想让英国做信用担保，一直抻着也不是个事儿。”
一连絮叨几句后，话锋一转。
“我不是插手具体会谈，我也没那么大精力，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老韦可盯着呢，不要让他再拿进度说事儿。用那位的话来说，讨嫌啊。”
冯时节被黎江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给逗笑了。
“您放心，基本都在预期内。我也给你透个底，西德和法国都下了本，英国坐不住......”
刚起了个头，黎江抬手虚拦。
“停。你自己有谱就成，我只看书面报告，至于怎么扯皮，我就不听了。”
说完，起身，迈步走向办公室。
“我先给牧副总打个电话，看看什么时候去汇报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