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相当顺利。
黎江在旁，听得大受震撼。
冯时节从西欧各方内部局势、外部压力，推导出买方市场的底气；
紧接着，从森林体系崩塌、中东局势，罗列着巴统松口子的时效性；
然后，又以‘万国牌’和‘集中精力’两条路入手，归纳出散养不可取，得让外人进来卷的思路；
最后，讲述此次推波助澜，趁机让几方大放血，还会主动联合给搭台子，从而对内构建新的‘供货’格局。
牧副听完，让冯时节现场写报告，自己则默默抽起了烟。
待冯时节写完，他翻来覆去研究两个多小时，再抬眼，二人开启了一段干脆对白。
“为什么是英镑？”
“因为要跌了。”
“就像你当初筹粮连本带息六十亿，十年后按照物价分析，只需还四十亿出头？”
“差不多。”
“差多少？”
“此次增量贸易恰逢索姆斯访问，英国想要名头，想要确立在西欧核心地位，其他家想要扩大贸易，盘活其内部经济，他们都应该感谢我。”
“感谢？被你卖了，还得帮你数钱？”
“您老别这么说。
三四个亿美元体量的贸易，可不够几家分。
是我一步步引导，让他们想到把蛋糕做大，把体量放大到十亿英镑级别，从而暂缓几方燃眉之急。
如果另外几家不贪心利息，英国信用担保能让他们‘现款现货’。
而英国既赚了钱，又捞足了名声。
他们几家难道不应该怀着感恩的心？”
......
听完最后一段话，牧副又沉默半晌，本想趁着没旁人问问黄金的事，又担心冯时节乱想，最后选择了委婉试探。
“时节啊，如果财经组批准你此次预算不设上限，其他方面你需要协助么？”
冯时节没想到黄金，或者说，他从敢往哪儿想，沉吟良久，用不确定的语气询问。
“如果可以的话，有关买办，财经组能不能再讨论激烈点？”
牧副愣了一瞬，挑眉反问。
“就这？还有呢？”
说完，拍了拍冯时节刚写的报告，笑着解释。
“有了报告，本来就要上会研究嘛。不要担心，说错了也没关系，畅所欲言。”
冯时节感觉牧副的眼神不对劲儿，一时半会儿又想不通。
他倒想说，让央行、财政部等几个部门全力配合，趁机狠狠宰一波大肥羊，可这话打死也不敢说出口啊。
这可是财经组的职权，当着副组长的面儿，说这话想当组长不成？
咋不上天？
几秒后，冯时节稳了稳心神。
“那个，暂时就想到这么多，随后遇到其他问题，我再来向您汇报，求指点。”
“确定？”
“确定。”
......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牧副一口烟吸得很深，比窗外的夜色还深，长长吐了口烟雾，挥了挥手。
“好，你们回吧。”
冯时节忙不迭起身。
“那您早点休息。”
......
待冯黎二人离开，牧副默默思索：
这小子是没想到，还是黄金真不能动？
为啥？
国际金融司分析来分析去，报告倒是列了一箩筐数据，只说黄金是压舱石，也没说个所以然。
那么一大批黄金干放着，影响财政灵活度啊。
不能直接问，真要是问了，那几个人势必会扑上来咬一口，贱卖资产的分量可不轻。
好不容易拨乱反正，大好局面不能再起波澜啊。
......
却说冯时节，和黎江二人同车返回。
路上。
黎江张嘴欲言又闭上，反复几次，最终悠悠感慨。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强。时节，我原本打算再好好干几年，现在想明白了，你比我更适合带队。等时机成熟，我会申请换个清闲岗位，比如担任个顾问，给部里查缺补漏。”
冯时节一愣，这是什么情况，一次汇报工作，老黎咋就想退了？
侧目望去，想观察观察，奈何视线太暗，看不太清黎江的面部表情，想了想，打了个哈哈。
“老黎，你这可不地道，正是并肩作战的关键时候，你竟然要撂挑子，不成，绝对不成。”
黎江不禁一乐。
“嘿，你啊，我都七十喽，走得还是技术路子，就不能想着颐养天年？”
冯时节哈哈一笑。
“能者多劳，总得给年轻同志一些成长时间嘛。”
......
自那晚后，黎江变化很大，与冯时节喝茶谈事的频率显着提高。
一经传出，整个外贸部比以往更团结几分。
当然，也有人心不甘，那就是韦成明。
他等着黎江过渡几年，自己养养望，顺势扶正，结果来了个捣乱的。
本想和冯时节掰掰手腕，待时机成熟，背后推一把，还是能回到正轨，现在又看到黎江这个态度，难免慌了神。
他思来想去，见财经组针对买办讨论愈演愈烈，也没和背后商量，竟然自作主张，向调查组申请调查冯时节。
结果，报告是上午提交的，人是下午被隔离的。
饶是他背后想周旋，事发突然，冯时节身上秘密又太多，有人果断一锤定音，快刀斩乱麻了。
紧接着，上级对外贸部进行了人事调动，洪茂一跃成为政治主任。
整个5月份，部里最大的事儿，非此莫属。
冯时节‘引蛇出洞’，不费吹灰之力，将潜在威胁扼杀在摇篮。
原本和几家会谈进入了拉锯战，大概也因此加快了速度。
没办法。
几方不了解内情，只当是冯时节为了扭转万国牌局面，从别处发力，排除阻碍。
效率惊人，可见冯时节背后的能量。
继续纠结年息那仨瓜俩枣，哪有成为某行业关键合作方重要？
一直抻着，想等冯时节主动登门，掌握谈判话语权的英子，见此情景，也着急了。
5月16号，上午。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稍稍有点热。
小会客室，与英方会谈进行时。
双方落座后。
商务参赞威尔逊，主动挑起话题。
“冯部长，听闻贵方四三方案有意增量？”
冯时节眉峰微扬。
“是啊，我们百废待兴，需要扩大贸易合作，给工业打下基础。倒是威尔逊先生，这马上半年了，你这消息太滞后了，容易影响双方经贸合作。”
被阴阳怪气，威尔逊也不恼，讪讪一笑。
“不瞒你说，半年来，我身体不是很舒服，在养病。对于贵方增量，我方很有诚意，要不然，斯贝副总裁克拉克也不会来京几个月，对不对？”
说完，转身，从身后工作人员手中，拿起一份文件，笑着递去。
“你可以看看。
斯贝mK202航空发动机，包括技术专利、整机和辅机，金属喷涂、真空热处理、精铸空心叶片等全部工艺，作价四千万英镑。
利兰旗下罗浮和凯旋两个子公司，民用汽车生产全套设备，包括技术专利，作价五千五百万英镑。
我们可以让EcGd信用担保，年息只要5个点，五年后偿还本息。”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西德和法国谈了好几轮，才定下价格区间，定下信用担保，英子竟然直接拿来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