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亿到账。
加上之前账上趴着的资金,离白雪的五十亿还有相当差距。
但意义不止于钱——这是他难得在这么多人面前吹牛,获得平均信任度百分之八十,比以往任何单次吹牛都高。
而陈强一个人给出百分之百。
陈强不是林玥那种高智商理性派,不是于巧巧那种全身心交托的青梅竹马。
他就是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发小,他说信,就是全信,一个字都不打折。
这种信法,系统给了额外奖励。
秦风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颗药丸。
还是温的,像一颗刚煮熟的鸡蛋,表皮光滑,捏在指尖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颤——像是活的。
永久提升体力与力量,消除疲劳,增强爆发力。
如果当初在滑雪场有这种体质,他不会摔那么多跤。如果继续强化下去,白雪再说“你体力不错”的时候,就不是调侃而是陈述事实了。
他把药丸往口袋深处又推了推。
回去再吃。
秦甜喝完最后一口饮料,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底在玻璃转盘上磕出一声轻响。
“哥,回家不?”
秦风站起来。说送父母和妹妹回新家。
秦母站起来的时候还在拍围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嘴里说着今晚这顿饭吃得真好。陈父又站起来要送,被秦风按回去了。
陈强趴在桌上冲他摆了摆手,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看口型像是在说“明天来店里”。周莹帮陈母收拾桌上的碗筷,没有抬头。
出了菜馆的门。
夜风裹着县城特有的味道——烧烤摊的炭火气、刚洒过水的柏油路面泛起的土腥味、远处谁家院子里传出来的桂花香。秦风拉开奔驰的副驾门让秦甜坐进去,秦父秦母坐进后座。
车子从菜馆门口拐出去,上了县城的主街。
秦甜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霓虹灯。隔一会儿就问一个问题。
“魔都有没有比这栋楼还高的?”
“有啊,那可太多了。”
“有多高啊?”
“一百多层的都有。”
“哇。”她转过头来,“那魔都的地铁是不是真在地下跑?”
“你上次问过了。”
“我问过吗?”
“问过。两遍。”
“那你就再答一遍嘛。”
“是在地下跑。”
秦母从后座伸过手来,拍了秦甜的后脑勺一下:“别打扰哥哥开车。你没看见他在想事?”
秦甜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我就问问”。安静了大约三秒。
“魔都的商场是不是开到半夜?”
“是。”
“那里面的奶茶好喝吗?”
秦风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两边种着香樟树的小路。路灯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一片一片晃过去。
“不如县城的。”
“你骗人。”
“没骗人。魔都的奶茶太甜,喝完嘴黏。”
秦甜思考了一下这个描述的真实性,没得出结论,又把脸贴回车窗上。车子拐进新家楼下那条街。秦风把车停在楼门口,熄了火。
一家人上楼。
电梯门打开,一家人刚刚走到门口,秦甜抢着输入门锁密码开门,秦风突然想起来庄雨和徐若薇还在酒店,拍了下脑门。
“对了,爸妈,你们先早点休息,我还有两个朋友在酒店,等把她们安顿好了就回来。”
秦母回头拉了一下秦风的袖子。
“那两个朋友远道来了,别怠慢了人家。给人家买点水果,安排个好点的住处。”
“知道。”
秦甜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说了句“哥哥早点回来”。秦父在门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秦风,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爸,您说。”
秦父沉默了两秒。
“十五亿也好。五十亿也好。别累着。”
秦风看着他。秦父没等他回答,转身进了客厅。
房门关闭。
秦风转身准备下楼。
对面那扇门忽然开了。
不是慢慢推开一条缝那种开法——是利落地往外一拉,门把手撞上墙壁的磁性门吸,发出一声轻而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个女人探出半个身子。
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发尾有点翘。白毛衣,宽宽松松的,领口往一边滑着,露出一小截锁骨。灰色居家卫裤,脚上一双毛绒拖鞋,脚踝露在外面,踝骨小而圆。素着脸,没化妆,但五官极为精致——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眼窝微微凹陷,皮肤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仍然白得发光。
两个人同时抬头。
视线撞在一起。都愣了一下。
唐雨。
白景明的朋友——那个在医院走廊里拄着拐杖腿打绷带的十八线小明星。秦风记得当时的场景:她缠着白景明要秦风的微信,白景明在旁边笑着说“唐雨你能不能要点脸”,她在病房里大大方方伸出手说“我叫唐雨,是个演员”,说完自己补了一句“虽然最近没人找我拍戏”。
后来在白雪的山庄里吃饭,又见了一次面。
当初买这套房时销售说对门是个过气女明星。原来就是她。
唐雨的眼睛亮了一下。
嘴角往上翘。不是客套的假笑——是真心觉得巧,眼角都跟着弯了一下。
“秦风。”她往门框上一靠,抱起双臂,“上次在白雪庄园一起吃过饭,没想到你买了对面这套?”
“我也没想到是你。”
唐雨偏了偏头,丸子头跟着歪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扫——扫过他缺了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锁骨露了一点在外面。扫过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哑光银白色的戒指,戒面比普通戒指宽半圈,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太像金属的暗光。扫过他鞋面上沾的一点灰。然后移回他脸上。
“上次在医院看腿。我记得你还带了好几个美女。有个穿得特别飒的那个——”
“那是林玥。”
“哦对。”她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白景明后来跟我念叨好几回。说秦风这个人牛逼,让我多巴结巴结。”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不大,在空旷的楼道里弹了两下就散了。笑声停了之后她的目光还在他脸上,那种笑意还挂在嘴角。
“腿好了?”秦风靠在楼梯口的墙上。
“早好了。”唐雨把右腿往外踢了踢,拖鞋差点飞出去,她又把脚缩回来。动作幅度很大,卫裤的裤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小腿上一道极淡的疤痕——手术留下的,刚开始淡化,“现在能跑能跳。就是没人找我拍戏了。”
她顿了顿。
“当然,本来也没人找。”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大大方方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手指抱在胳膊上,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肘关节。
秦风想起白景明提过唐雨的事。拍过几部网剧的女四号,台词不超过十句的那种角色。腿受伤之后连女四号都没得争了,经纪公司跟她解了约,现在算是在家待业。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半点评委给自己分数的意思。
“你呢?”唐雨往前迈了一步,从门框里走出来,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两个人隔着一米宽的走廊面对面站着,“上次在庄园都没细聊。那个金头发的跳舞博主,是你女朋友?”
“不止。”
唐雨眨了眨眼。
“金头发的是沈玲。还有几个,你上次在医院也见过了。”
唐雨又眨了眨眼。然后她把头往墙上一靠,丸子头被压扁了一小半。
“牛逼。”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弹得格外用力。下巴微微抬着,眼睛从上往下打量了他一遍。
“白景明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下。黑暗中她的呼吸声很轻,隔着一条走廊能闻到一股沐浴露的甜味,混着衣服上柔顺剂的清香。秦风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惨白的光重新照在她脸上。她还在看他,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好奇,是那种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什么的专注。
“你现在常住这儿?”她问。
“省城那边有公司,两头跑。”
“哦。”她点了点头,“那对门平时都是空的?”
“我爸妈住。”
“刚才那是你爸妈?还有个小姑娘——”
“我妹妹。”
唐雨又哦了一声。她把脸偏过去,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贴了春联的门——秦家的门上贴的是秦甜挑的卡通福字,金粉印的小龙举着对联,歪歪扭扭的。她看了几秒,转回来。
“你爸妈看着人挺好的。你妹妹也挺可爱。平时她出门,还经常念叨‘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她学秦甜的语气,把尾音往上翘。学得不像,但很认真。
秦风笑了。
唐雨看见他笑,自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她把脚收回毛绒拖鞋里,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毛衣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今天不堵你了。反正住对门,有的是机会。”她往自己家门口退了一步,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空过来喝茶——我泡茶不行,但外卖点得好。”
秦风推开了楼梯间的门。钢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