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
桌上的氣氛熱了起來。
大伯母喝了大半杯紅酒，臉頰泛出兩團紅暈，說話的音量不自覺地往上提了半格。
四嬸也喝了幾杯，眼神開始在大廳里到處飄。
秦海和李梅低聲討論桌上的帝王蟹，李梅的手在桌下壓著秦海的膝蓋。
秦小濤和王雁在給三叔夾菜，三嬸吃得嘴角沾了油光，拿紙巾擦了一下。
秦風站了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翻，叫來服務員，又加了幾個硬菜。
烤乳豬，整只，皮要化渣。
清蒸東星斑，挑活的，兩斤左右的。
金湯小米海參，每人一盅。
每加一道菜，桌上就安靜一小會兒。
大伯母听到“東星斑”的時候，手里的筷子停了半拍。
四嬸低聲問旁邊的大伯母︰“什麼魚叫東星斑，貴不貴？”
大伯母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肯定貴。”
秦小濤小聲對王雁說︰“風哥這一頓少說也得吃掉普通人家半年的工資。”
王雁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讓他別說話。
林 端著一杯紅酒站起來。
她走到秦父秦母面前，微微欠身。她欠身的幅度剛剛好，不卑不亢。
“叔叔阿姨辛苦了。”她說完把杯里的酒喝了一半，動作很干淨。
秦父端著酒杯點了一下頭，輕輕踫了一下林 的杯沿。秦母伸手拍了拍林 的手背，沒說話，但拍得很輕很慢。
于巧巧也端著杯子跟過來。
她站在林 旁邊，脆生生地喊了聲“爸媽”。
秦母笑出了聲。
不是客氣的笑，是那種高興到一半才想起來場合不對趕緊往回憋的笑。
秦父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然後穩住了，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但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好好好”。
于巧巧也不等他多說，踫了杯就喝了一大口紅酒，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滴紅酒漬。
莊雨始終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保持沉默。
偶爾喝一口茶，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她把茶水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再送到嘴邊。
旁邊秦小虎在跑鬧中撞了一下她的椅子，她頭都沒回，只是微微側了側椅子位置。
徐若薇坐在她旁邊，兩條腿在桌下晃來晃去，腳上的綁帶高跟鞋隨著晃動輕輕點著地面。
她嘴角掛著一個蓄勢待發的笑，目光跟著秦風的背影轉了半圈又收回來。
她今天的主要任務不是敬酒，是等著有人撞槍口。
她看了一眼莊雨的茶杯，低聲問了一句“你猜誰會先撞上來”，莊雨沒答，只是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大伯母喝了幾杯紅酒，話開始收不住了。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往秦風的方向探了探身子。
“小風啊，你現在這麼有錢，可別忘了你這些兄弟。你秦海哥那個洗車店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你在省城給安排個活兒多好。秦海老實又勤快，你隨便給個什麼崗位他都能干。”
四嬸不甘示弱，立刻接話。
“你家秦海好歹還有店，我家秦浩到現在還在給人打工。一個月掙那點錢不夠他自己花的，我跟老四的養老錢都要貼進去。”
大伯母臉色變了，筷子往桌上一拍，“弟妹你這話什麼意思，誰家還沒本難念的經。”
兩個人眼看著又要掐起來。
四嬸話鋒一轉又盯上了于巧巧。
她臉上堆出一個笑，語氣比剛才跟大伯母吵的時候軟了好幾度。
“巧巧啊，你跟小風什麼時候結婚？女孩子拖不起。你看小風現在事業有成了，你該催他早點定下來。”
她這話擺明了是想討好于巧巧。
話外音又有點排擠其他女人的意思，目光往外掃了一圈同桌的林 和徐若薇。
于巧巧還沒回答，徐若薇笑眯眯地接話。
“阿姨你剛才不是還說要秦風給兄弟介紹工作嗎，怎麼又關心起人家女朋友的事來了。”
四嬸被噎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干笑了兩聲，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大伯母剛要笑，徐若薇又轉向她。
徐若薇的語調比剛才更甜了，甜得能滴出蜜來。
“伯母你珍珠項鏈真好看，我之前看過這款項鏈，好像要兩三萬呢。看來秦總的親戚都是臥虎藏龍，大伯父也是有錢人呢。”
大伯母摸著項鏈的手停住了。
她這條是人造珠，花了不到幾百塊買來過年充門面的。正品值多少錢她根本不知道，但徐若薇的語氣讓她莫名有點心虛。
她的手指在珠子上停了兩秒，然後把手放下了，沒有再摸那條項鏈。
大伯在旁邊低頭吃菜，假裝沒听見。
四嬸和大伯母終于安靜了。
兩個人各自端起自己的酒杯，喝酒，吃菜，誰也不看誰。秦浩從螃蟹殼里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徐若薇，又趕緊低下去。
三叔站起來。
他端著酒杯走到秦風身邊，伸手輕輕拉了拉秦風的袖口，示意他往旁邊走一步。
“小風，三叔知道你掙了錢，但省著點花，今天的排場太大了。”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沒有嫉妒，只有心疼，“你這麼花，三叔替你心疼。”
秦風拍了拍三叔的肩膀。“三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數。”
“有數就好。”三叔端著酒杯和他踫了一下，喝完杯里的酒，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他坐下來的時候三嬸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他點了點頭。
然而大伯母和四嬸明顯有些不甘心。
大伯母放下了酒杯，拿餐巾擦了擦嘴，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旁邊幾桌人听見。“他三叔就會裝好人。小風賺了這麼多錢，怎麼就不能照顧照顧自己家里人了？我們還算是他長輩呢。”
四嬸立刻接話。“可不是。三哥在那邊裝什麼高風亮節，他要真那麼清高，今天別來吃這頓飯啊。”
三嬸也不是省油的燈。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直接回懟。“我們家老三是心疼小風。小風能請大家來這麼好的酒店吃一頓就很不錯了，人要懂得知足。你們倆也不看看自己當年是怎麼對老二家的。”
四嬸卻不吃這一套，開始上綱上線。“一個大家族，要互相幫扶。小風現在發達了，我們就是跟不上他的節奏，他拉一把不是很正常嗎？不能一家富得流油，別家窮得連飯都吃不上。”
場面熱鬧起來。
飯桌上迅速分為兩個派系。
以大伯母四嬸還有李梅為一派，主張要讓秦風幫扶大家，李梅在旁邊幫腔說明都是一家人。
還有三叔一家為知足派，表示不該借機勒索秦風。
三嬸嘴里塞得滿滿的︰“小風能帶我們來這麼好的飯店吃這頓飯，我們就該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