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的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脸上那点怒气收了收，换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宋辞也停了：“裴云舟和周景衍……他们怎么这个时候到？”
顾昀眯起眼：“这俩向来跟咱们不是一路的。”
门口走进来两个年轻人。
走在前头的那个，一米八五的个头，穿一身剪裁极讲究的炭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头那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脖颈。
他头发梳得利落，眉眼锋利，下巴抬得老高，看人的时候眼皮都懒得抬全。
这是裴云舟，裴家的大少爷。
跟在他半步之后的是周景衍。
周景衍比他稍矮一点，一米八出头，一身纯黑的定制西装，脸白，眼细，嘴唇薄，嘴角天生往上挑着一点，那点笑落在人眼里，分不清是客气还是嘲弄。
他走路不快，两手插在裤袋里，脊背却挺得笔直，下巴同样微扬。
这两位一进门，满场的气派都被压下去一截。
周遭的富商一拥而上，递名片的递名片，问好的问好，脸上的笑一个比一个热络。
“裴少，好久不见，您父亲身体可好？”
“周少，上回城南那场酒会没见着您，一直遗憾呢。”
“二位赏光，真是蓬荜生辉……”
裴云舟连头都没偏一下，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周景衍倒笑了笑，那笑没到眼睛里，抬手虚虚一摆：“诸位客气，先失陪。”
两人径直穿过人群，谁也没多看，一路直奔秦风这边来。
霍廷那伙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裴云舟在秦风面前站定，打量了他两眼，下巴依旧抬着：“你就是秦风？”
“我是。”秦风点头。
“火场那事，我听过。”裴云舟语气仍端着，“做得不错。”
周景衍在旁边笑了一声，接过话：“秦先生，别理那几个。”
他抬手朝霍廷那伙人的方向随意一指，“几个没脑子的狗崽子罢了，成天凑一块儿扯闲篇。他们代表不了京都的贵少圈，更代表不了京都。”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偏偏满场都听得见。
霍廷那伙人的脸，当场就变了。
秦风笑了笑，抱了下拳：“多谢二位仗义。不过说实话，这种货色，我本来也没往眼里放。”
“痛快。”周景衍挑眉，“我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
裴云舟也点头，嘴角微微一挑：“秦先生这脾气，对胃口。”
霍廷再也站不住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指着秦风，胸口起伏：“秦风，你别太过分。我们敬你是客，你倒好，张口闭口就是狗。”
“过分？”秦风挑眉。
“就是。”宋辞也上前半步，脸沉了下来，“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说话客气点。”
顾昀扶了扶眼镜，声音倒是平：“秦先生，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他们几个嘴上说着，脚下却谁也没再往前逼，只是瞪着眼，话里连个脏字都不肯带——到底自持身份，不肯当众落了下乘。
秦风却不管这些。
“我把话挑明了说。”他把手里的香槟往旁边一放，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场都静了下来，“我今天来，没招谁没惹谁。我有没有资格进这个门，会场自有评判，轮不到谁在背后嚼舌头。可我前脚刚进门，你们几个后脚就凑一块儿，满嘴喷粪，一句比一句难听。”
他顿了顿，目光从霍廷脸上扫到宋辞，又从宋辞扫到顾昀。
“我就纳了闷了——你们家里这么有钱，怎么就没舍得花点钱，给你们好好请几个家教？这么大的人了，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连怎么尊重人都不知道？”
周围鸦雀无声。
秦风的声调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落：“躲在人堆后头扯烂话，你们不觉得丢人？不觉得给你们父辈丢脸？这个年头，拼爹不寒碜，有个好爹，那是本事。寒碜的是你们自己一点脑子没有，把老子费尽心机攒下的家底、人脉，全当草纸使。你们父辈几十年打下来的东西，够你们这么在外头嚯嚯几回？”
一番话落地，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客客气气的年轻人，嘴能这么利。
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有人偷偷去瞟霍廷几人的脸色。
霍廷身边一个阔少脸涨得通红，手指着秦风的鼻子，抖了半天：“你……你你你，你怎么敢这么跟我们说话！你竟然敢不给我们面子！”
秦风飒然一笑：“面子，当然是要给的。”
他拍了拍手，“不过很多时候，这面子，也是你们自己凑上来丢的。”
“好一张利嘴。”裴云舟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没再多话。
霍廷被噎得胸口发闷，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最后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走！”
几个贵公子跟在他后头，临走还不忘回头狠狠瞪秦风一眼，一个个脸色铁青，脚步却快得很，眨眼就钻进了人群里。
人群这才慢慢恢复了动静，窃窃私语声一片。
“这年轻人，真敢说啊。”
“当着京都七少的面，把霍家三少训得跟孙子似的……”
“他到底什么来头？”
霍廷那伙人走远，裴云舟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有意思。”
周景衍也笑，眼角眯起来：“秦先生这张嘴，比身手还利索。”
“过奖。”秦风拱手，“还没请教二位怎么称呼？”
“裴云舟。”裴云舟报了名，下巴稍稍低了那么一点，算是给了面子。
“周景衍。”周景衍伸出手，“往后在京都，有事可以找我。”
秦风跟他握了手：“裴少，周少，今天多谢。”
“谢就不必了。”裴云舟摆了摆手，“我就是看那几个不顺眼。他们在京都横行惯了，早该有人治治。”
周景衍凑近半步，压声道：“秦先生，那几位背后各有各的靠山，今天这口气，他们不会白咽。往后出门，多留个心眼。”
“多谢提醒。”秦风点头，“我心里有数。”
两人又转向赵裕泰和赵粱，寒暄了几句。
赵裕泰忙不迭地赔笑，赵粱在一旁陪着，态度恭敬得很。
等裴云舟和周景衍走开，赵裕泰凑到秦风身边，压低了嗓子，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激动：“秦总，您可真是……我赵裕泰在京都这么多年，这种级别的阔少，平时想见一面都难。今天能跟他们搭上话，全是沾了您的光啊。”
“爸，您这嘴就没停过。”赵粱在旁边笑着摇头。
“你懂什么。”赵裕泰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对秦风赔笑，“秦总别见怪，我这人就是实在。”
秦风咧嘴一笑，没当回事：“赵总客气。”
他笑着，眼角却往裴云舟和周景衍的背影瞟了一眼。
刚才那两位嘴上句句替他说话，可眼神却没老实过——
一会儿落在田薇薇身上，一会儿又飘到阿瑶那边，来来回回，意味深长。
秦风心里清楚得很，脸上不动声色，只把手往田薇薇那边轻轻一挡，不着痕迹地把人护在了身后。
田薇薇察觉到了，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抿了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