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旁的老树上的纸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暖黄色的光洒在石桌上,两碗红枣粥冒着热气
归终那碗已经见底了,林洛水面前这碗,红枣放得满满的,甜香味飘了一院子
可林洛水没在闻
她坐在石凳上,深红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发尾还带着刚才洗脸时沾的湿气
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
就不动了
眼神空空的,盯着碗里那颗被她戳烂的红枣,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第二勺,她拿起勺子,舀了粥,送到嘴边,停了一下,又缩回来,再送过去,再缩回来
最后总算塞进嘴里了,嚼的动作慢得像在磨石头
第三勺,她舀起来,举到半空,又放回去
再舀起来,又放回去
最后勺子地戳进粥里,粥汤溅出来几滴,落在石桌上
归终放下自己的碗,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林洛水没抬头
你第三勺粥送到嘴边又放回去两次了
……我没有声音闷闷的
你还把勺子戳进碗里,戳出了水花
林洛水低头看了一眼碗
确实,粥面上还留着一个勺子戳出来的小坑,边缘溅了几滴
她默默把勺子捞起来,又舀了一口粥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完成任务
归终没有继续吃,她把自己的碗推到一边,转过身正对着林洛水: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尾音带着一丝硬邦邦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
不是平时那种傲娇的别扭,是真的在用力压着什么
归终愣了一下
她认识林洛水太久了,这丫头平时嘴硬归嘴硬,但语气里永远带着活气
要么得意,要么炸毛,要么那种我才是归终姐最亲的人的小骄傲
可现在这个声音……像是从水底下闷出来的
归终的声音放轻了
我说了没什么
林洛水猛地抬头,深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
不是怒,是慌
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不知道往哪跑的慌
归终没生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林洛水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用力咽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沙哑:
……对不起
眼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纸灯笼的光里亮了一下,又迅速被她别过脸的动作藏起来
我就是不想说
她闷声说,指尖死死攥着勺子,指节发白
不是不想跟你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归终刚想伸手,林洛水已经站起来了
深红色的长发在起身的动作里甩过肩头,她把勺子地搁在碗沿上,声音很轻:
我出去走走
洛水——
林洛水没回头,脚步快而急,地推开院门,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归终站在原地,眼眸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手还停在半空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纸灯笼晃了一下,那只歪歪扭扭的猫挂件在灯下转了个圈
……
林洛水走在璃月港的街道上,风把她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本来想往万民堂那边走,脚步刚迈出去两步又硬生生刹住
不行,旅行者那家伙说不定还在那边,被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又要问东问西
她右手往空中一划
撕拉——
漆黑的时空裂缝撕开,她一步跨入,身影消失在扭曲的空间里
……
蒙德城,天使的馈赠酒馆
酒馆里人声嘈杂,冒险家们喝着酒吹牛,炉火噼啪响着
林洛水坐在二楼最角落的餐桌旁,面前摆着两桶蒲公英酒
她没点吃的
就喝酒
一桶见底了,她拎起第二桶,拔开盖子
咕咚咕咚
灌了两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点,她用手背随便一抹
眼神空洞的,像在看酒馆天花板上那盏晃来晃去的吊灯,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酒馆老板迪卢克在楼下柜台后面擦杯子,余光瞥见二楼角落里多了个人,红发,年轻,喝得又急又闷
他挑了挑眉,没上去
来酒馆喝闷酒的人他见得多了,不打扰是基本礼貌
林洛水又灌了一口,酒液烧过喉咙,辣得她皱了皱鼻子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
烬说的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底
不是魔神,是偷渡者,是别人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
她以为自己这两千多年活的是,结果连都是别人造出来的
可更让她喘不过气的不是这个
是归终
归终坐在那里,温柔地看着她,问她怎么了,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归终姐,其实我不是魔神,我是别的世界偷渡来的,你身边坐了几千年的那个是个假货——这话怎么说?
说了归终姐会怎么看她?会心疼?会难过?会像看一个破碎的瓷娃娃一样小心翼翼地对待她?
她不要那个
她要的是归终姐像以前一样,笑着揉她的头,骂她乱花钱,嫌她闹腾
不是因为她是偷渡来的可怜孩子才对她好
……烦死了
她又灌了一口酒,深红色的眼眸被酒精熏得有点湿,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两桶酒喝到晚上十点多,林洛水趴在桌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
深红色的长发铺了半张桌面
她没醉死,但脑子确实糊了,那种混沌的感觉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
不用想了,至少现在不用想
可她不敢回去
不敢回归终小院
怕归终姐问她去哪了,怕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带着担忧和小心翼翼,怕自己一开口就绷不住
她趴了一会儿,手指在桌底下悄悄凝出一缕银灰色的阴阳之力,指尖轻轻一划——
撕拉——
裂缝撕开,她从酒馆二楼直接跳了进去,身影消失在扭曲的空间裂隙里
……
深渊
还是那个地方,没有灯火,没有纸灯笼,只有暗紫色的雾气和扭曲的空间裂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洛水坐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深红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在暗紫色雾气里像一簇烧不尽的火
两桶蒲公英酒的余劲还在,她脑袋昏昏沉沉的,但没有醉到失去意识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深红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翻涌的深渊涡流
夜风从裂隙里灌过来,凉得她缩了缩肩膀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坐了多久
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
深渊里没有时间概念,暗紫色的雾气永远是这个颜色,不会变亮也不会变暗
她只是坐着
不想回去,不敢回去,也不知道能去哪
……我到底在躲什么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深渊的寂静吞得干干净净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岩石粗糙的表面,一下,两下,指甲缝里嵌了黑色的石屑
她想起归终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没有生气,没有失望,只是安静的、带着担忧的注视
那眼神比骂她一顿还让她难受
笨蛋归终姐……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深红色的长发遮住了整张脸
……明明是你先不问的
她闷闷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快要绷不住的哽咽
深渊的暗紫色雾气在她周围缓缓流动,无声无息
远处,空间裂隙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人从另一边撕开了口子——
但林洛水没抬头
她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黑色岩石上,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找不到家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