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就去躺着
归终把粥碗往她手边推了推，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哄一只炸完毛还不肯回窝的猫
谁要躺着
林洛水接过碗，指尖烫了一下，换了个握法，低头吹了吹，喝得吸溜吸溜响
我精神好得很，你听见没？我刚打赢一整个锈星——
嗯，打赢了
不是小打小闹，是那种——
嗯，那种
你能不能别光，配合一下啊！
归终靠在灶台边，抱着胳膊，眼眸弯着看她
林洛水被那一眼看得耳根又烧起来，干脆把脸埋进碗里
闷头把粥喝得一滴不剩，连锅底的红枣都没剩
归终伸手去接碗，她地把碗扣在自己胸口，抬起下巴：
我自己洗
你洗碗，这厨房今天就不用要了
……你歧视病人
嗯，歧视
林洛水把碗往水槽里一搁，扭头就往院里走，脚步快得像怕归终追上来给她掖被角
归终没追
她站在灶台边，听着那串我没事我走了你别跟来的靴子声越来越远
低头把碗捞起来，在水下冲了冲
手指碰到碗沿上那点没舔干净的粥痕，她停了一息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还嘴硬
林洛水溜出门的时候，太阳刚爬上屋檐尖
她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深吸一口提瓦特的干净空气，再把那点感冒的闷咳压回嗓子眼里
去找旅行者
她给自己定了方向，步子迈得挺大
问问她那边有没有听说过命途碎片的事，她走的地方多，没准儿——
她脚下一顿
……须弥
草味儿、书味儿、热得人发昏的雨林味儿，光想想她鼻子就开始发酸
她扭头，换了个方向
我才不去须弥，那破地方蚊子都吃人
而且万一那个旅行者，肯定又是那一副哎呀你又受伤啦的脸，烦都烦死
她越走越快，像这样就能把想找人帮忙这回事甩到身后
结果脚还没迈出三条街，胸口那枚烙印，轻轻、轻轻地，跳了一下
不是锈星那种烧，不是残响那种拽
是一股……潮气
湿漉漉的、带着盐味的、混着喷泉和水道那种干净又冷冽的潮
枫丹
林洛水的脚步钉死在青石板上
……这味儿
她太熟了
之前枫丹那片海域她飘过不止一回
水底下那些沉了多少年的东西，她闭着眼都认得
可那股气息又不对
不是单纯的，里头裹着一层很薄的、像是被谁捏碎又重新攒起来的东西
一闪，就没了
烬，你闻到没？
灰白虚空里，烬懒洋洋地了一声，像是刚被从打盹里拽起来
……枫丹那边
去一趟
你刚发烧
烧完了，下一个
烬没再劝
她知道劝不动
林洛水找了个没人的巷口，指尖一划
撕拉——
紫黑色的裂缝撕开，这回她学乖了
先探了探，确认那头是水味儿不是焦铁味儿，才一步跨进去
脚落下去的时候，她心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座喷泉、一条水道、或者至少是一片能照出人影的蓝
没有
脚下是土
软的，松的，踩上去一声，能没到靴腰的黄土
头顶是一颗白得发晃的太阳，四周一马平川，除了草还是草，风一吹，草浪地往天边滚。
没有喷泉，没有水道，连条像样的小溪都没有
林洛水站在草甸正中央，深红色的长发被风一吹，糊了半边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黄土已经吞进去半截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仰头，对着那颗白太阳，长长地、认命地吐了一口气
传错了就传错了
她把包袱带子往肩上拽了拽，抬脚往草浪深处走，靴跟噗嗤、噗嗤地往外拔泥
又怎么了
你说我这运气，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
你连骰子都掷不过三月七
……你闭嘴，我探索呢
这颗星球普通得有点过分
没有反物质军团，没有残响区，连只像样的怪物都懒得冒头
风是干净的，土是干净的，天上那颗太阳大是大了点，晒得她鼻尖发烫，可起码不烧胸口
林洛水走了小半个时辰，只看见：
三窝不知道叫什么的草耗子，被她脚步一惊，钻洞的速度快得让她想扔根筷子进去堵；
一块长得很像人脸的石头，她绕着走了两圈，最后撇了撇嘴：丑，比那团雀还丑
还有一条干得只剩底的河床，河床上全是圆滚滚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踩上去咯吱响
她本来想扭头就走，脚下却一顿
烙印又跳了
很轻，轻得像刚才枫丹那股潮气隔了十万八千里在跟她打招呼
林洛水蹲下去，掌心贴在一颗鹅卵石上
石头是温的，可底下——
她眯起眼
河床早干了，可这地方的地底，水流没断，只是藏得深
而且那股水味儿，跟刚才枫丹那一闪而过的气息，是一个路数
不是枫丹
她自言自语
像枫丹的东西
烬在她意识里了一声，这回清醒了点：
地脉，这颗球的水脉被人动过，上头压了一层壳，底下还在流
谁闲得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的水脉？
你问我，我问谁
林洛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眼尖地扫过河床尽头——
那儿塌下去一个洞，不大，刚好能塞一个人
洞口边上，草长得比别处旺，旺得不正常，绿得发亮
……有意思
她把包袱往里塞了塞，蹲到洞口，拿靴尖踢了块碎石进去
声音闷闷的，底下是空的
林洛水舔了舔干得发涩的嘴唇，鼻尖那点感冒的堵又往上顶了顶
她狠狠吸了一口气，把领子往鼻子边拢了拢
我进去看看
你发烧
我烧着也能比你蹲得稳
……行，摔了别喊我背
谁要你背！
她一手撑着洞沿，侧身往下滑，黄土簌簌地往领子里灌，痒得她直缩脖子
滑到底，靴跟踩上了湿泥
眼前黑，可空气是潮的，凉的，带着一股子石头缝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水腥气
胸口那枚烙印，安安静静地，亮了一点
像一盏被风晃了晃、又稳下来的灯
林洛水站在黑暗里，慢慢抬起手，指尖一撮，一点灰白的微光从掌心里浮起来，勉强照出脚下几步远
不是宝藏
她看着湿漉漉的洞壁，嘴角撇了一下
不过——
她往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一颗圆石子，咕噜噜地，滚进了更深的黑里
比煮粥有意思
灰白虚空里，烬没接话
过了两息，才懒洋洋地飘出一句：
……你那碗粥，归终还给你留着没喝的那份呢
林洛水的脚步，顿了一下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吸了吸堵死的鼻子，声音闷闷的，被石壁挡回来一点回音：
……回头热热再喝
你别跟她说我来这种地方
她又不是傻子
……你就装傻行不行
烬在灰白里翻了个身，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