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溯示意三个人坐下。
“谁规定一个人只能干一行？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淮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去年我在实验楼待过一阵子，宁研究员对我不太好。女皇要是想合作，我不希望他参与。”
宁淮抬眸：“言院长，你不在我的实验组。请你离开的也不是我。”
“是吗？”言溯抬手摸了摸脸，像是真在回忆，“可能是宁研究员存在感太强，我记错了。为了合作，还请您谅解。”
“我们几个人里，只有我熟悉实验设备。”
“那就换人呗。”言溯双手一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实验楼那么多研究员，谁来都一样。”
“比如沈絮？”宋屿秋忽然插了一句。
宁淮的眸色冷下来。
言溯转头看向宋屿秋，声音里都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这位先生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有沈絮加入，我这个小研究所，一定能大受关注。”
“她不行。”宁淮直接否决，“她的实验，未来一年都脱不了手。”
“那就让女皇下令。”言溯笑了一下，“总不能拒绝吧。”
宋屿秋看着两人一来一回，觉得沈絮挺有本事。
这么多雄性，为了一个她，当面争风吃醋，连正事都能扔到一边。
好半天，索拉才终于找到插话的空隙：“言院长，我们还是先说回正事。沈同学背负的压力太大了，女皇那边恐怕要慎重考虑很久，会耽误197研究所的发展。”
“是不是沈絮无所谓。”言溯睨了一眼，下巴朝宁淮一抬，“我就是不想跟宁淮共事。”
“送客。”
他抬手摁下桌上的按钮。
没几秒，领路的研究员推门进来：“三位，请。”
宁淮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言院长这么鲁莽，不怕研究所关门？”
“皇室强行收购之前，这里的东西会先被毁掉。”言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反正也不是他的。
宁淮瞒了那么多年，万一打算造反，沈絮就是第一个被连累的。
直接炸了拉倒。
—
走出研究所，宁淮和宋屿秋什么都没说，先后离开了。
索拉拦不了任何人，于是单独回宫，向女皇禀告了此事。
毫不意外，女皇对着空气，又是一顿责骂。
骂沈絮，骂她母亲舒窈。
“网上不是在说仿生人吗？”她停下来，指尖在扶手上一点，“那就把这个谣言做实，然后销毁。”
索拉一惊，连忙开口：“陛下，万万不可。您这么做，宁公子恐怕会……”
“小秋已经懂事了。孤不需要他了！”女皇厉声打断她，“索拉，孤要十天内看到成果。”
索拉站着没动。
片刻后，她的膝盖弯下去，跪在了地上：“……四殿下。”
女皇一怔。
她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盯着跪在下面的索拉，眼神从震惊一点点转为难以置信：“索拉。连你也要背叛孤？”
“陛下，您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索拉抬起头，“当年舒窈姑娘没有利用您的友情炸毁研究所。现在的沈絮，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女皇听到这话都笑了。
十八岁的孩子？
谁家十八岁能做出那么多事？
“请您不要记恨一个孩子。宋公子迷途知返，陛下应当尽全力培养他才是。”
索拉微微往前倾身，声音也更恳切。
她希望唤回当年那个主张改变“出身论层级”的四皇女。
女皇嗤笑一声。
“沈絮要是个简单的孩子，宁淮就不会被迷惑。”
她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窗边停下，将隐藏的长生铃草画调出来。
「艾瑟琳，我送的生日礼你绝对没见过。
这是我去年冬天在小寒山看到的很奇怪的花。
当地人说叫“长生铃草”，可以保平安，送给你呀。」
女皇闭了眼，指甲再一次划过画。
“孤可没忘记，当年有多少人夸舒窈善良热情。”
“结果呢？”
女皇转过身，声音骤然拔高，“郁风那么一个帝国百年难遇的天才，为了她，早早丢了性命。还留下这么个野种！”
她气得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喉咙发干，感觉到一团火从胸腔一路烧上来。
“沈絮必须死。”女皇抬手点了点手环，朝外面站岗的禁军吩咐，“索拉以下犯上，即刻起闭门思过。没有孤的旨意，任何人不准探望。”
索拉被带出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痛心。
“陛下，您已经忘了初心。”
女皇攥紧拳头。
弱者才谈初心。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处处看人脸色的四皇女了。
任何阻碍她成为一代霸主的障碍，都应该被清除。
—
作为女皇心腹的索拉被关禁闭，第二天就闹得沸沸扬扬，传什么的都有。
沈絮侧面向宁淮打听，他说她闲得慌，反手塞来好几份分析图，平白无故给她加了一堆工作量。
呵呵呵。
牛马都没她这么累。
不过也有好消息。
不知道是谁推了一把火，网上大规模讨论“沈絮被仿生人顶替”的帖子铺天盖地，她走在路上都能听见有人小声蛐蛐。
照这个趋势下去，月底就能抓个正着。
“沈絮，网上——”
裴时霁推开卧室门，话卡在喉咙里。
沈絮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悬在外面，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魂都吓飞了，两步冲过去把人抱下来，搂得死紧：“大晚上不睡觉你疯了？摔下去怎么办！”
“我热，吹会儿风。”沈絮面不改色地撒谎。
网上舆论那么大，她当然得为以后的反转做点儿“证据”。
裴时霁根本不敢松手，生怕一不留神她就跳了。
她被箍得喘不过气，拍了他好几下才缓过来：“你刚才想说什么？”
“舆论不受控制了。再不下架，你没办法自证清白。”
“下不了。”沈絮把订单记录调出来给他看，“我特意用小号找的你们野火。对方说防火墙级别太高，你也下不了。”
裴时霁：“……”
她一天忙成那样，哪来的时间弄这些？
他捏住她的脸：“我和温以渡都跟你说了，这法子逼不出仿生人。现在怎么办？”
沈絮抬眸：“未必吧。”
裴时霁一顿，看着她：“你知道是谁……林慕莎？”
“和她没关系。”沈絮说，“夏家的事能拖她很久。”
裴时霁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突然，瞳孔收缩：“你怀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