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奶是泷关旅游局的局长，简单交待了陆司迟几句救治事项，转身就走了。
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沈絮的手背，让她好好休息。
陆司迟看着她把药喝完，忽然开口：“你做事不讲究章法。互通消息，才能避免错乱。”
沈絮捂着胸口缓了缓，把刚才梦里那股戾气压下去一些，才说：“大概能猜到。我现在叫刘璃，后天就走。你都查到什么了？”
陆司迟眉头拧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
“……行。我出去走走。”
在弄死艾瑟琳之前，她得让这个女皇亲口承认罪行，不能让她一身光荣地死。
那太便宜她了。
从屋里出来，沈絮看到了陆家其他人。
因为吃了鲛族的遮容药，他们只当她是遇难的游客，客客气气地朝她点头微笑。
“小陆你也出去？”陆母看着儿子跟在后面，顺嘴问了一句。
陆司迟面无表情：“送她回家。舅太姥姥的药喝了会困。”
舅太姥姥？
沈絮眼皮一跳，她几辈子的亲戚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泷关的文旅比浮游村专业得多。
当地市民大多是飞禽类兽人，不仅有翅膀比美大赛，游客还能在店里买仿真翅膀，体验一把本地民俗风情。
大雁婶子和天鹅婶子各自拉出自家山头的帅哥美女做宣传，斗得不相上下。
有现世“文旅大战”那味儿了。
沈絮笑着转头：“十八年前也这么有意思？”
“嗯。”陆司迟走在她半步之外。
“舅太姥姥做了几十年文旅。受她影响，这里的人隔几天就能冒出新点子。很多地方都派人来学过，浮游村也来过。”
沈絮喃喃了一句：“这样就好。他们最后在这里，很快乐。”
陆司迟不喜欢看她这副表情。
可她父母死在这里，触景伤情躲不掉。
他抬手，本意是想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开。
沈絮恰在这时抬头，见他手停在半空，索性把脸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掌心。
陆司迟整个人僵住，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过了两秒，他才低声开口：“人多眼杂的，别这样。”
“不喜欢？”沈絮问。
【叮——支线小结算评估开始……】
【女主当前身份为调查官，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较先前明显提升。】
【评估通过。相关积分已发放至系统，宿主可自行消费。】
挺好的。
杨晴晴拼死拼活揽下的活，最后给她做了嫁衣
“言溯说的药效未必准。你这样，容易落人口舌。”陆司迟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沈絮笑着看他：“想不到陆上校也学会拐弯抹角地诋毁人了。”
“是事实。”陆司迟语气不变，“他要是不心虚，早把检测样本提交了。”
“小姐姐。”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孔雀雄兽站到沈絮面前，手里攥着一沓宣传单，递了一张过来。
“我们小寒山明晚有独有的篝火舞会。您可以和朋友一起来。”阿强硬着头皮，把脖子上的二维码往前递了递，声音越说越小，“时间冲突不来也没关系……”
泷关的兽人都知道局长的亲戚来了。
各个山头的分局长铆足了劲，使尽浑身解数拉客。
小寒山离得远，景点全在冬天，夏天根本没游客愿意去。
刚才看到两个分局长的整活，阿强一鼓作气冲过来找陆先生拉客，现在就是一个后悔。
肯定要被嘲笑自不量力了。
“叮咚。”
扫码的声音响了。
沈絮面带微笑：“我明天一早就去。但我喜欢一个人看风景，不用介绍。”
阿强激动得嘴都合不上，一个劲儿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小姐姐祝您玩得愉快！”
拿到登记信息，他欢呼一声跑了。
“不找他们的事了？”陆司迟问。
“我没看过篝火。”
沈絮攥着那张宣传单，把它捏出了好几道褶，只有那片红色的蒲公英完完整整地留着。
两个婶子远远看到阿强跟陆先生旁边的雌性说了几句话，就拿下了大结果，赶紧招呼自家宣传员往上冲。
然后，她们看见沈絮借着旁边的水晶摊位，脚下一蹬，整个人轻巧地翻上了屋顶，从另一侧跳下去。
众人：！！！！
这姑娘，没用兽化，光靠腿就上了屋顶？
陆司迟蹙了下眉，扫了那群人一眼：“游客的去留由他们自己决定，别再找她。”
“是是是。”
—
深夜，弯月当空。
小寒山的山民们为明天的篝火舞会讨论得热火朝天，各个山头灯火通明，势必要让陆先生感受到小寒山的热情。
与此同时，山脚下走来一个穿红色华服的姑娘。
她站在石阶前，仰头望着眼前的山。
为了引路，台阶两侧挂满了夜灯，一路蜿蜒向上。
沈絮往上走了两步，忽然退下来，扭头往另一边没有路灯的方向跑。
月亮不亮，可这条路她闭着眼都能跑。
拐过几道弯，穿过半人高的草丛，她猛地停住。
铁丝电网围着一片桃林。灯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把整片林子照得亮堂堂的。
沈絮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寒山？
不。
分明是她从小长大的冬峄山。
系统在识海里急得团团转。
它觉得沈大佬没病。
但她下午买了长长的假发，回酒店换了一身华服，对着镜子编头发戴首饰，打扮得像个从古代小世界走出来的Npc。
遮容药的药效一过，她就摸黑来了这里。
“什么人？现在不是营业时间。”
巡逻的兽人听到哭声，手电筒光晃过来。
他照到一截拖在地上的红色裙摆，长长的黑发垂在跪着的人影两侧，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
“鬼……鬼啊！”
手电筒摔在地上，人跑了。
沈絮擦了擦眼泪，从入口进了桃林。
她找了棵叶子最密的桃树，爬上去，躺在枝干上。
【沈大佬……】系统小声说，【山上温差大容易生病。要不我告诉陆司迟一声？再不济，我给你换张毯子？】
「不用。」沈絮终于出声，「我不会让自己病死。」
……
次日。
天刚亮，陆司迟跟着阿强进了桃林。
“陆先生，现在才七点。桃子还没长出来，游客要是感兴趣，也得下午……”
“无妨。”
她昨天拿到小寒山的宣传单之后就不对劲了。
山上能躺人的树，就剩这里没找。
裴时霁最好没骗他。
终于，在枝叶最密的树下，陆司迟看见了。
女孩儿躺在树枝上，枕着左臂，右臂搭在眼睛上方，挡住了大半张脸。
突然。
沈絮睁开眼，从树枝上坐起来。
流苏在鬓边晃，她偏过头，朝树下看过来。
光影从叶缝间筛下来，落在她身上的红色襦裙上，裙摆垂下来，被风吹得轻晃。
言语都形容不出来的美，却像隔了很远。
哪怕念念穿着精美的婚服和夏骁站在一起，都没有现在这么突兀。
阿强忍不住感叹：“真像莽荒纪元的古画。”
是了。
像跨越不过去的十几万年时间。
陆司迟站在树下，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他终于知道，裴时霁说的那句“不管用什么方式，你都要把她留下”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