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
沈絮朝两人笑了笑，从树枝上跳下来。
落地时，正好落进一个怀抱里。
“树不高。”她说。
陆司迟收紧手臂，掌心里触碰到的肌肤凉得不像话，显然在树枝上待了一夜。
他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抱着她就往山下走。
阿强站在原地，对着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他可太厉害了，知道要找陆先生身边的雌性。
不过刘姑娘怎么看起来和昨天长得不太一样了？
哪家妆造店，这手艺堪比换头。
沈絮看着越来越低的石阶，开口：“停下，我今天不会下山。”
陆司迟没停，步子甚至更快了些：“你在山上睡了一夜，得去检查，喝药。”
“山上有草药，它们活的时间，比你想的长。”
说话间，沈絮已经拔下发簪，抵在他颈侧。
银色的簪尖压着皮肤，力道不轻。
“放我下来。”
陆司迟脚步一顿，低下头看她。
眼里有什么被刺了一下的东西，慢慢碎开。
“我就那么轻易让你割舍？”
“我首先是我，然后是你们。”沈絮没有退，手也没抖。
没有人比得上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对她的养育之恩。
她这条命，这身本事，都是他们给的。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窄窄的山路上。
风从坡上灌下来，吹得她鬓边的流苏轻晃，也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扫过眉骨。
陆司迟到底还是松了力道。
他把她放下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专注：“沈絮。不管你有什么秘密，都不需要独自承担痛苦。”
沈絮垂下眼。
她最讨厌辜负真心。
可她的所作所为，有意识的，无意识的，都在辜负。
沈絮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间，声音轻了下来：“这里不是痛苦。是家。我最熟悉的地方。”
她顿了顿，“但我不知道能不能说出来。”
不能，不是不想。
陆司迟看着她，慢慢松开了手。
沈絮转过身，熟练地绕开石阶，往没有路的方向走。
他赶紧跟上。
如她所说，她对这里很熟悉。
那些看着像死路的地方，走几步就能看见藏起来的小路。
一路上，沈絮说着各种花草的名字和药用。
走到一处，脚步放慢了些，她说以前有两个调皮的孩子玩火，差点把这片林子烧了。
又指着远处的桃林，说三月开花的时候最好看。
大姐姐做的桃花糕好吃，老先生酿的桃花酒不好喝，橘子酿的金波酿才好。
……
“沈絮。”
他突然伸手，扣住了她往上一级台阶攀的手。
她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会离开吗？”
说了那么多事，再迟钝的人，也能明白她的秘密。
不正常的手段用出来，他怕像她当初突然闯进他的生活那样，也突然消失。
沈絮转过头，朝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理智告诉她，这里只是个有同位体存在的平行世界。
感情上做不到。
一草一木，太像冬峄山了。
也许到了任务结算那天，她能想明白该选什么。
陆司迟看着她的神情：“什么时候能有答案？”
“毕业。”
“……好。”
他松开手，继续跟着她走，最后停在一大片绿草旁。
“这里是长生铃草。冬天下雪后会开出红色的，像蒲公英一样的……”
沈絮看到旁边一块挂着介绍牌的石头，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蹲下身，手伸出去，颤了一下，又缩回来，才慢慢抚上石面上的画。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大师姐捂着耳朵。
年幼的沈絮理直气壮：“三师兄画画还行，抚琴太难听了。咱们这也是让他扬名天下。”
“对对对。”五师兄刻着人脸狗身抚琴的画，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这可是石头画。一会儿我去找老四要点保养的蛊，多少年都掉不了。”
“是吗？”三师兄已经停下抚琴。
五师兄立刻指向旁边：“都是小师妹的主意！狗尾巴就是她刻的，一条线，跟猪尾巴似的！”
……
沈絮想到过去的事不由得笑了，突然间顿住。
她来的这个任务世界，究竟是哪里？
平行世界？
还是……她原本的世界？
指尖描着那条独特的小狗尾巴，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早在看到三师兄的琴时，她就应该想明白的。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絮转过身，紧紧抱住他。
“陆司迟，我不会走。死也要在这里。”她的声音哑了，眼泪砸下来，“我不走了……”
陆司迟应该是高兴的。
可她哭得那么伤心，一遍遍重复着“我不走了”，泪水滑进后颈，烫得他心脏酸涩难受。
最后，她哭晕了过去。
陆司迟看了眼石头上的人脸狗身抚琴画，拍了一张照，然后把人打横抱起走了。
—
与此同时，帝国夏家。
连同小辈在内，十几口人被围在客厅里，动都不敢动。
茶几上摆满了林慕莎带来的东西，刀、枪、毒药，全都是立刻毙命的。
“陛下心善，不对外发公告，还留你们全尸。”林慕莎靠在桌边，满脸不耐烦，“快点儿选，别磨蹭。”
“那陆安念为什么不死！”夏母眼睛通红，“她杀了我儿子！”
“你家的破事捅出去，陆安念就是为民除害。”林慕莎连眼皮都没抬。
夏庆富抬头。
十几个禁军把守在门口，枪口全对着他们。
“林小姐觉得，我想，陛下会很想知道是谁想杀沈絮，破坏她的退化者政策。”
林慕莎轻蔑地笑了一声。
她走过去，弯下腰，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陛下口谕。你们不死，就让产业链上其他兽人动手。到时候能不能很快了断，不好说。”
夏庆富瘫倒在地上。
原来他成了弃子。难怪一直暗中相助的人，也断了联系。
他仰头大笑，过了一会儿，拿起了枪。
在夏父震惊的目光里，夏庆富扣下扳机，解决了所有人。
最后，枪口对准自己时，他趁林慕莎得意地转着手机，猛地扑过去，把手机夺到手里，飞快地敲下一行文字。
“砰砰砰。”
十几个禁军同时开枪。
林慕莎推开压到脚边的尸体，瞪向禁军：“不小心把我打死了怎么办？”
“林小姐，我们受过专业训练，不会取您性命。”其中一个禁军回答。
林慕莎的精神力直接碾过去：“强词夺理。”
衣服上全是血，腥味冲鼻，难闻得要命。
她甩了甩袖子，正要离开，手机响了。
“谁？什么事？”
林母焦急的声音传来：“莎莎，你在星网上乱发什么，居然说女皇是贩卖鲛人的买家。”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