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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洪武遗诏开始北美建国- 第11章 忍辱负重下-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1章 忍辱负重下
    片刻后,浑身焦黑、眉毛被烧得精光的刘小满,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死死按跪在雪水冰泥之中。

    王德忠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汉子,冷声道:“刘百户好手段啊。咱家方才看得真切,你喷进那铁管里的……是私藏的精细石脂吧?按大明律,边将私匿御用石脂,等同盗窃御库。更何况……”

    王德忠微微转头,目光扫向脸色煞白的郑玄博,接着道:“为了逞能遮丑,你这一口喷下去,多耗了朝廷至少二升油料。二升油,折银三分。大明养你们这帮丘八,是让你们这般拿皇家的膏血耍把戏的?”

    刘小满赫然抬头,眼角带着泪水,解释道:“公公!那是卑职拿体温焐热的口粮油!战车熄火,卑职若不强冲,战车便要在阵前沦为活靶子!卑职这是为了救车!!”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裂帛声炸响!

    王德忠身旁的一名膀大腰圆的东厂番子,不知何时抽出一柄两指宽、尾端嵌着倒钩生铁片的牛皮军鞭,凌空甩出一道凄厉的破风之音,狠狠抽在了刘小满的脊背上!

    粗厚的破棉袄瞬间如败絮般裂开!

    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自左肩斜拉至后腰,暗红色的鲜血在严寒的空气中甚至来不及流淌,便在翻开的白肉边缘凝成冰渣!

    “啊——!!”

    百战余生的硬汉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向前弓起,十指深深插进了冰冻的石缝里。

    “军无度,则兵骄;兵无节,则国亡。”

    王德忠拢了拢白狐裘,看都没看地上的血肉,淡淡道:“十鞭。一鞭都不能少。抽足了,让辽东大营的丘八们都睁开狗眼瞧清楚。哪怕是一滴油,没有万岁爷的恩旨,谁敢糟践,这就是下场。”

    “啪!!”

    第二鞭落下!

    碎肉飞溅,鲜血染红了白雪!

    “啪!!”

    第三鞭!

    “王德忠!!”

    一声宛如九幽恶鬼般的暴喝在校场上空响起!

    郑玄博双目赤红如滴血,右手攥住腰间雁翎刀的鲨皮刀柄,整个人如同扑食的狂暴苍鹰,带着滔天的凶煞之气狂压而上!

    长刀已然出鞘半寸,雪亮的刀锋倒映出漫天风雪!

    “伯爷不可!!”

    “伯爷!不可动刀啊!!”

    两道身影发疯般扑了上来。

    幕僚张先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紧紧抱住郑玄博的左腿,营将陈大河用双臂箍住郑玄博按刀的右臂,二人双膝在冻土上生生擦出两道血痕!

    “那是钦差!代天巡狩的钦差!!”

    张先生泣血尖叫,额头疯狂砸在郑玄博的铁靴上,道:“伯爷!您一拔刀,郑家九族皆诛!全营两万儿郎皆成反贼啊!!”

    郑玄博的右臂剧烈痉挛着。

    他的骨节攥得发白、发青、泛出死灰。

    雁翎刀在刀鞘内发出“嗡嗡”的哀鸣。

    这位连金国汗帐都敢单车撞碎的绝世猛将,此刻在四十名冷笑拔刀的锦衣卫面前,在王德忠那双半眯半醒的冷酷目光注视下,身躯竟被大明二百五十余年的“忠君名分”,钉在了原地!

    第四鞭!

    第五鞭!

    刘小满的后背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烂肉,深红的棉絮与碎裂的骨膜混成一团。

    他死死咬着牙关,把下唇咬得稀烂,血水顺着下巴滴在雪地里,融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小黑洞。

    直至第七鞭落下,这名萨尔浒老兵的膝盖骨终于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仰天栽倒,昏死在血泊之中。

    “打完。”

    王德忠眼皮都未抬一下,甚至没有等剩下的三鞭执行完毕。

    他慢条斯理地转身上了大轿,厚重的貂帘落下前,那尖细悠扬的嗓音如同一柄锈锯,在全场死寂的将士心头慢慢拉扯:“郑伯爷,记住咱家的话。每日操练两个时辰,一刻也不能多。辽东是朝廷的辽东,莫要……辜负了圣恩。”

    大轿起,缇骑列队离去。

    雪地上,只留下一条被两名士卒拖拽刘小满时、在冰面上生生拉出的长达三十步的刺目血线。

    郑玄博站在风雪最深处,一动不动。

    良久之后,他胸口竟然向下一陷,整个人陡然前倾,大口大口的黑血夹杂着碎块,狂喷在染血的长刀之上!

    ……

    深夜。

    铁岭卫帅帐。

    暴风雪在帐外疯狂撕扯着牛皮围子,发出厉鬼般的尖啸。

    帐内没有点大灯,唯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

    案头上,整整两坛未掺水的烈酒已经见底。

    酒气浓烈得刺鼻,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一股浓郁腥甜的血腥味。

    郑玄博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帅椅上。

    他的棉袍被自己的呕吐物与黑血打得浸湿,眼眶深陷,宛如一具被掏空的行尸走肉。

    他的目光落在帅帐中央挂着的那面旧战旗上。

    那是天启元年在萨尔浒冲锋时用过的帅旗。

    战火熏黑的旗角,被火枪打碎的破洞,还有中央那个浸透了鞑子首级热血、早已干涸发褐的“郑”字。

    曾经,那是他引以为傲的满门荣耀。

    那是他以为能以凡人之躯,为大明擎起半壁江山的勋业神证。

    “一世英雄……咳咳……一世英雄……”

    沙哑得近乎听不清的自嘲在黑暗中飘荡。

    郑玄博伸出那只布满伤疤、能轻易挽开五石强弓的右手,捂住自己的面孔,肩膀在黑暗中剧烈地战栗起来:“我郑玄博……横刀跃马,斩敌酋,破万军……到头来,竟护不住自己麾下一个舍命救车的兵……”

    “阉人……一介阉奴……”

    数日后。

    铁岭卫神机工坊。

    这里的空气,比四年前更加污浊窒息。

    由于郑继业只有在闻到机油味时才不哭不闹,乳母刘妈妈每天午后都会抱着他来到工坊大门外的避风处坐上一两个时辰。

    在所有人眼里,这是“傻公子”唯一的一点古怪癖好。

    可没有任何人能料到,这间简陋石屋,正在被一个四五岁的幼童以超越这个时代三百年的见识,进行着精密的解剖与重构。

    “当!当!当!”

    十四岁的石柱赤着膀子,挥汗如雨地砸着一块通红的生铁。

    老赵头用独眼眯着卡尺,正在一点一点刮研着一块拉伤报废的气缸筒,嘴里止不住地唉声叹气道:“不行啊伯爷!气缸壁磨得太薄了,再往里镗半厘,一点火就得炸膛!这劣质机油烧起来跟沥青一样,黏糊得要命,连杆一受热就胀死……这车没法修了!”

    郑玄博从底盘下钻了出来,满头满脸都是腥臭的黑泥,原本威武的伯爵面庞,此刻瘦削得只见颧骨。

    “不能停!”

    郑玄博用发抖的手拧动着生铁扳手,声音有些嘶哑道:“金国已经在试车了……斥候昨夜冒死送回的情报,黄台吉建了汗王铁器营,他们仿造出来的铁车已经能满地跑了!咱们手里的铁马若全趴了窝,辽东防线拿什么挡?!”

    “可咱们没银子了啊!”

    老赵头一把扔下刮刀,老泪纵横,道:“兵部的粮饷扣了四成,监军太监王德忠那个阉狗,昨天又把这个月的柴油扣下了一半,拿去倒卖给运河的粮商发横财!咱们连买淬火油的钱都没了啊!!”

    郑玄博怒得心头一颤,胸口处传来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

    “咳……咳咳咳!噗!”

    他忽然扑倒在车头旁,一口腥黑黏稠的鲜血狠狠喷在了冰冷的生铁裙板上!

    黑血之中,甚至夹杂着米粒大小的焦灰硬块。

    老赵头与石柱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扶住了郑玄博,异口同声道:“伯爷!!”

    “叫唤什么……擦了!”

    郑玄博一把推开二人,用破布抹掉铁板上的黑血,眼眶赤红如血。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两支金簪与一块玉佩,重重拍在石台上,道:“这是……夫人的嫁妆。拿去换柴油!换最纯的煤油回来兑着使!只要我郑玄博还有一口气在,铁岭卫的铁马……就绝不能断了油火!!”

    工坊之外。

    郑继业坐在门槛上,眸光凌厉。

    工坊里那三辆苟延残喘的初代战车,在郑继业前世的工业图谱里,存在三大死穴。

    其一,重力滴注喷嘴易因低温出现凝蜡问题。

    没有高压油泵,仅凭重力与单薄负压吸油,辽东零下二十度的严寒让柴油黏度激增,油滴根本无法撕裂雾化,点火十次爆震九次,生油直接顺着活塞缝隙漏进曲轴箱,稀释润滑油!

    其二,麻布滤清器胶死。

    朝廷调拨的高硫劣质油含胶量极高,单层麻布不出三个时辰便被彻底糊成油泥硬块,油路瞬间切断,战车在战场上就是移动的铁棺材!

    其三,单缸风冷与微水套的热崩塌。

    单缸做功冲程震动过大,散热面积严重不足,连续高负荷运转超过两个时辰,气缸局部温升破极限,活塞膨胀率压过缸套,瞬间抱死拉缸!

    这三个死穴,如三柄悬在郑家脖颈上的断头钢刀。

    若不改动喷油泵与滤清系统,哪怕郑玄博把命填进炉子里,也造不出一支能挡住黄台吉仿制铁流的真正装甲军团!

    “双缸高压喷油泵、多级离心式复合滤清、以及强制循环水冷!”

    郑继业的小脑瓜在疯狂地计算着,他甚至对着脑海里刚构思好的图谱底稿,根据黄台吉盗走的那份残缺图纸,同步开始推演那套足以在未来大凌河战场将金国战车彻底埋葬的“暗门润滑油比例”。

    可是,时机还不成熟,因为他现在年纪太小,身子骨也太弱了。

    若是绘图的话,此时的他无法独立完成,必须得找帮手。

    可一旦他找帮手,那么就必定存在“郑继业是天才”这一消息泄露的风险!

    所以,他还需要再等两年,等他的身体素质成长到能独立完成精密图纸绘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