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倪先生觉得，韩琛与文拯这两个人，怎么样？”
倪永孝没有回答。
陈九歌继续说道：“他们终究是你倪家的来时路。”
“有些事情，他做得太多了，知道的也太多了。”
“你如果想要彻底上岸，这条路就必须斩断。只有斩断过往，才能走上康庄大道。”
他说完这句话，余光瞥见对面的mary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牛奶杯，脸色微微发白。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不自觉地抓住桌布的边缘。
陈九歌看了她一眼，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至于韩琛……”
他还没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桌下一阵异样的动静。
低头看去，mary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餐桌下面，正仰着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祈求。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陈九歌读懂了她的口型，“韩琛”。
他伸手拍了拍mary的头，向下指了指，mary会意，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
然后对着电话继续说道：“韩琛，让他自己独立吧。”
“别让他回香江了，就留在泰国好好经营那边的生意。”
“这样一来，倪家很快就会干净起来。”
陈九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继续说道，
“倪先生，你觉得我这个建议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倪永孝，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
“陈sir的意思，是让我加速放弃他们？”
“不是加速。”陈九歌纠正道，“是现在就要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给出了具体的方案：“你可以给文拯打个电话，就说你愿意借人借钱给他。”
“让他去向太子复仇，把太子赶出尖沙咀，事成之后，整个尖沙咀的地盘都是他的。”
倪永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由衷的赞叹，
“陈sir这招真是高明。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文拯一旦拿到人和钱，一定会膨胀到忘乎所以，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把自己作死。”
“倪先生明白就好。”陈九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倪永孝说完，挂断了电话。
陈九歌放下话筒，低头看了一眼桌下的mary，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
“好了，起来吧。”
mary从桌下钻了出来，脸颊绯红，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递到陈九歌嘴边，声音温柔似水：“陈sir辛苦了，喝口咖啡润润嗓子。”
陈九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mary沉默了很久，最终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但语气依然温柔克制，
“陈sir，韩琛他……真的不能回香江了吗？”
“如果他够聪明的话，就不会回来。”陈九歌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留在泰国，他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回到香江，等待他的只有监狱或者棺材。”
mary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来，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餐具。
当她走到陈九歌身边，伸手去拿他面前的盘子时，
陈九歌突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今天的早餐，味道不错。”
mary的脸色突兀的红了，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却没有挣脱他的怀抱。
………………
尖沙咀，海防道。
六点半，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街边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
海防道毗邻广东道，这一带向来是游客与本地人交织的热闹地段，
珠宝金行林立，街头巷尾的食肆烟火气十足。
靠近汉口道拐角处，有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字号大排档，“财记炭炉煲”，
店面只用铁皮简易打起，几张折叠桌沿着街边人行道一字排开。
灶上一只只砂锅咕嘟沸腾，浓稠的汤汁不停翻涌，醇厚的沙爹香气裹着炭火独有的焦烟火气，顺着晚风，飘出去半条长街。
文拯正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背靠着墙，显然习惯很好，面前摆着一只烧得通红的炭炉。
他夹起一片肥牛，在滚汤里涮了三秒，送进嘴里，
油脂的香气在舌尖炸开，烫得他嘶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惬意。
周围散坐着七八个小弟，有的在划拳喝酒，有的在低头扒饭，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海防道虽然繁华，但入夜之后鱼龙混杂，文拯在尖沙咀混了这么多年，
仇家遍布油尖旺，出门不带几个人，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一阵脚步声从汉口道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守在路口的小弟率先警觉，伸手按住了腰间的家伙，但看清来人后，又默默松开了手，侧身让出一条路。
乌鸦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膛，踩着人字拖，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他走到文拯对面，也不客气，拉开塑料凳一屁股坐下，
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对着嘴灌了一口，然后咂了咂嘴，打量着热气腾腾的炭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文拯，这个时间打边炉，有点早了吧？”
文拯头也没抬，夹起一块白萝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慢悠悠地说道，
“现在吃，晚上才有劲打架。”
乌鸦眉毛一挑，放下啤酒瓶，饶有兴趣地往前凑了凑：“怎么？又有钱了？”
“上次你那帮小弟的保释金，还没凑齐吧？这么快就又阔绰起来了？”
文拯放下筷子，弯腰从脚边拎起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随手扔在桌上。
袋子落在折叠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跟着颤了一下，
光听声音就知道，分量不轻。
乌鸦的目光落在袋子上，好奇的看了看，没有立刻去碰。
“两百万。”文拯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得意，
“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