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伸手拉开袋子的拉链一角，往里瞄了一眼，整整齐齐的钞票，全是崭新的金牛，码得密密实实。
他不露声色地拉上拉链，把袋子推到一旁，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文拯，现在行情不一样了，两百万，不太够。”
文拯的目光微微一凝，盯着乌鸦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那你想要多少？”
乌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筷子，在锅里捞了一块牛肚，蘸了蘸酱料，慢条斯理地嚼完，才开口说道，
“上次帮你打太子，我折了一些兄弟，保释金花了一大笔，结果地盘没拿到，还惹了一身骚。”
“这次要是再动手，我的兄弟们总不能白卖命吧？”
文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西边那片地盘，归你。”
“我只散货，不要场子。你做不做？”
乌鸦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西边那片地盘，靠近码头一带，虽然比不上太子手里，那些核心位置的场子，
但胜在物流便利，无论是走货还是走私，都有天然的地理优势。
更重要的是，那片区域目前处于权力真空状态，
太子和文拯都没能完全吃下来，谁先占了，谁就等于多了一条财路。
乌鸦放下筷子，拿起酒瓶，一口饮尽，酒瓶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合作愉快。”
文拯端起酒杯，仰头喝完，然后把杯子倒扣在桌上，表示这杯酒喝干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怀心思地笑了笑。
乌鸦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文拯的回答干脆利落，
“倪先生说了，尖沙咀警署的警力支援别的警区去了，今晚街上没人管。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次让太子跑了，这次可不能让他再跑掉。”
乌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花衬衫的领口，低头对文拯说道，
“那我回去叫人。晚上九点，老地方碰头。”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汉口道的人流之中。
文拯坐在原地，望着乌鸦离去的方向，慢慢地又夹起一片肥牛，
放进锅里涮了涮，送进嘴里，咀嚼着，眼中翻涌着复仇的光芒。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倪先生，我想好了，今晚动手。”
电话那头传来倪永孝温和的声音：“好。祝你顺利。”
通话结束。
文拯收起手机，拿起酒瓶，将剩下的半瓶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对周围的小弟喊了一声，
“走了！回去准备家伙！”
小弟们纷纷起身，跟着他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大排档。
………………
晚上八点半，尖沙咀警署，重案组办公室。
陈九歌从茶水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铁观音，茶香袅袅。
他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不远处，唯一还亮着台灯的工位上，
梁小柔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眉头紧锁，手指在一份法医报告上来回滑动，
旁边还摊着几张现场勘查的照片，正是昨晚湾仔那宗命案的资料。
陈九歌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慢悠悠地开口，
“小柔，都八点半了，还不下班？”
“这个案子湾仔那边已经定性了，你还研究它干什么？”
梁小柔抬起头，神色凝重，眼中带着一种执拗，
“陈sir，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哦？”陈九歌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哪里巧？”
“昨天下午我刚接到匿名举报，说林国财涉嫌逼死施黛娜，结果当天晚上，林国财就被人杀了。”
梁小柔把法医报告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的死亡时间，
“你看看这个时间线，举报信是下午送到的，林国财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前后半天时间，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陈九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神色轻松：“有什么快的？凶手都被抓了，施黛娜的老公徐展东嘛。”
“他知道自己老婆被林国财玩了，还有可能被他推下楼，心里憋着一股火，”
“一时冲动把人杀了，这不是很正常的逻辑吗？”
“自古奸情出人命，这话一点都不假。”
梁小柔咬了咬嘴唇，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她把一份现场勘查记录，推到陈九歌面前，指着上面的一段描述，
“徐展东的口供有漏洞，他说自己是临时起意，但怎么会知道林国财在哪？”
“而且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林国财身上除了致命伤之外，连一处防御伤都没有，”
梁小柔看着陈九歌，双眼精光闪烁，“这些就能说明，徐展东提前知道林国财在哪！还知道他会喝多！”
“这种情况，只有林国财亲近的人才……”
“小柔。”陈九歌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和，多带些无奈。
“湾仔重案组已经结案了，嫌疑人认罪，证据链完整，”
“你非要在这个案子里，找出点什么东西来，是想证明湾仔的同僚办案不力吗？”
梁小柔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九歌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梁小柔的直觉一向很准，也知道这个案子背后确实有问题，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陈九歌掏出手机，看到是刘建明打来的。
他抬手示意梁小柔噤声，然后按下接听键，语气沉稳：“喂，建明，有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刘建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陈sir，文拯和乌鸦动了。”
“他们的人已经在尖沙咀东部的几家麻将馆和桑拿房集结完毕，带了家伙，数量不少。”
“看样子是要对太子下手了，估计就在半小时之内。”
陈九歌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鱼，终于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