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郑城破的消息,传到成都的时候,天刚擦黑。
刘备正在灯下看文书,听到信使的禀报,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又稳稳地落下,只是蘸墨的手,微微重了半分。
诸葛亮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主公,南郑的详细战报了。曹操的兵马入城当晚,张鲁趁乱出了城,遣人向曹操献表请降。
刘备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张鲁降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
降了。曹操表他为镇南将军,好言安抚,许他在汉中继续宣扬五斗米教,张鲁求得一个体面,曹操得了汉中——各取所需。
刘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孔明,你早料到了吧?当初你说,张鲁是道家出身,求的是自保,不是拼命。他要降,早降了,拖到现在,就是在等一个体面的台阶。
诸葛亮对着刘备一礼后,侧对刘备把背后留给众人道:
主公明鉴。如今台阶有了,张鲁自然就下去了。
刘备又问:
曹操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诸葛亮展开手中的信:
曹操入了南郑,志得意满,犒赏三军。倒是有一件事,值得留意——他留了一员大将守汉中,自己却张罗着要回师。
刘备眉头一动:
回师?回哪儿?
诸葛亮笑着说:不用猜测定然是凉州。马腾在凉州打游击,打得他焦头烂额。如今汉中到手,他急着回去收拾马腾——汉中已得,凉州当定,这是他给邺城的原话。
刘备沉吟片刻:
曹操一走,汉中空虚——孔明,你说,这是不是咱们的机会?
诸葛亮缓缓道:
主公,曹操不是等闲之辈。他敢回师,汉中必有布置。但——他到底低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汉中多山。他的骑兵,在山里,使不开。而咱们,有一支专为山地而生的军。
诸葛亮顿了顿:
五溪营。
(苏珩:你又给我找事做!)
刘备眼睛一亮,抚掌道:
好!孔明,传令下去——明日议事,诸将齐聚,议取汉中!
……
次日,议事堂上,众人皆在。
刘备把事情一说,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要论积极还得是张飞,第一个站出来:
大哥,杨洪说过若无汉中,则无蜀矣,那曹贼占了汉中,这是掐着咱们脖子呢!打!必须打!
赵云沉稳些:
主公,汉中一失,益州北面再无屏障。此战,势在必行。只是如何打,还需从长计议。
刘备看向苏珩:
怀璋,你怎么看?
苏珩从袖中抽出羽扇轻轻的摇了摇,正色道:
主公,打是肯定的。但怎么打,有讲究。曹操的主力,未必都留在汉中——他惦记着凉州的马腾,多半要回师。留在汉中的,是守军,不熟山地。
苏珩顿了顿:
而咱们——有五溪营。五溪蛮兵,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汉中多山,正是他们的主场。这仗,让五溪营打先锋,正合适。
刘备听完苏珩说完,立即下令:
好!我就等着你这句话了,你为先锋,直取汉中!
苏珩看着刘备答应的如此干脆,有些不对劲,他忍不住看了诸葛亮一眼。
诸葛亮冲他微微颔首,好像在告诉苏珩,你看我给你挣来的!
散议之后,诸葛亮拉住苏珩,压低声音:
怀璋,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孔明兄请讲。
诸葛亮看着他,缓缓道:
五溪营的事,是我先向主公提的,你的婚事,怕要往后放一放了。子山在路上,半月可到;可汉中军情紧急,你这一去,少说三五个月。婚事——
苏珩笑了:
孔明兄,咱们二人不说这些,山地作战,沙摩柯最为适合,打完汉中,我再风风光光地把婉儿娶进门。那不是更有面子嘛!
诸葛亮也笑了:
哈哈哈,对对对,更有面子
……
出征前夜,苏珩回了住处。
步练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房间,坐在灯下,手里缝着一件里衣,见他进来,放下针线,起身迎过来:
定下来了?
苏珩点了点头:
定了。五溪营先锋,直取汉中。
步练师没有多问,只是走到他面前,替他整了整衣领,又理了理肩上的褶皱,轻轻道:
平安回来。
苏珩握住她的手:
婉儿,等我打完汉中,就回来娶你。这回,说什么也不拖了。
步练师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笑着:
我等着。你可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步练师笑着对他说:骗过。你说等到了成都就娶我,结果到了成都,又等汉中。
苏珩被噎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
那不一样。这回是主公定的仗,打完就没有借口了。再说了——大哥也快到了,等他到了成都,正好主持咱们的婚事。
步练师被他逗得破涕为笑:
你就贫吧。
苏珩看着她,忽然收起了玩笑,正色道:
婉儿,说真的。这一仗,只要胜了,主公的基业才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步练师一怔,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一定能打下来。你在我心里,从来没输过。
苏珩心里一热,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还是步练师先松开手,推了他一把:
快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我给你收拾的包袱,里头的换洗衣裳、伤药,都放好了。你要是……要是磕着碰着了,记得上药。
苏珩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婉儿,等我回来。
步练师站在灯下,点了点头:
嗯。我等你。
……
从住处出来,苏珩又去了庞德公的行馆。
庞德公正在灯下看书,见苏珩进来,放下书卷:
要出征了?
苏珩行了一礼:
是。师父,弟子明日随军北上,特来拜别。
庞德公点了点头,看着他,忽然说:
怀璋,你过来。
苏珩走上前,庞德公打量着他,缓缓道:
领军打仗,我没有什么可教你的,只送你八个字——稳扎稳打,见好就收。
弟子记住了。
庞德公又说:
还有一件事。凉州那边,该动动了。你心里有数,不必说出来。
苏珩点点头,
庞德公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为师在成都,等你的捷报,也等你的喜酒,等成婚后我送你一份大礼!
苏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出门。
夜风一吹,他忽然觉得,肩上担子,又重了几分。
……
三日后,成都北门外。
五溪营一万蛮兵列队而立,旌旗招展。
苏珩一身戎装,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关兴、张苞、沙摩柯;马谡、邓芝二人文士打扮,策马跟在左右。
张飞、赵云、黄忠等出城相送。
张飞拍了拍苏珩的马头:
怀璋虽然这不是你第一次出征,但领军是头一回,我教你个乖,要是有军士不听话,你就打,几鞭子下去他就听话了!
苏珩听到这话,心中暗自记下,张飞这个习惯还是没改过来,要找时间掰过来,嘴上却说:
翼德啊,你这领军之法我知道了,可是你我不同,我用不来这个!
赵云也上前,拱手道:
怀璋先生,保重。
大军开拔,旌旗北指,往汉中方向而去。
苏珩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成都城。
城墙上,仿佛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远远地望着这边。
他心中一定,策马向前。
……
大军刚过剑阁,一匹快马从北面追来。
信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曹操已留将守南郑,亲率大军回师——看方向,是冲着凉州马腾去了!
苏珩勒住马,眉头微微挑起。
曹操回师凉州?
那汉中,就只剩守军了。
他转头看向马谡、邓芝:
幼常、伯苗,你们怎么看?
马谡抢先道:
将军,曹操回师凉州,汉中空虚——这是天赐良机!咱们正该加快进军,抢在他回援之前,拿下南郑!
邓芝却沉稳些:
将军,曹操敢回师,必有依仗。他留的守将,未必是等闲之辈。咱们还是稳扎稳打,先摸清南郑虚实再说。
苏珩听完,笑了:
幼常说的,是进取;伯苗说的,是稳妥。都有理。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
不过——曹操回师凉州,凉州那位,可不会让他安生。咱们只管把刀磨快了,等机会。
大军继续北行,山势渐起,汉中的群山,已经在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