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练总结会议在第二天上午召开。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低年级被刷下去大半，来参会的只有零星几个灰头土脸的学员。高年级战斗骨干占了多数，但脸上也挂着不同程度的青紫和疲惫。昨天凌晨那场突击演练，全校一千多号人，最终通过评估的不到四十个。
鹿野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白短发规规矩矩地扎成短马尾，蓝眸垂着看桌面，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旁边是柳昭，后者正百无聊赖地转笔——作为“躲在掩体里苟到最后并且被队友成功救援”的案例，柳昭居然也过了及格线，这让她心情很不错。
讲台上的教官敲了敲话筒，全场安静下来。
“通报一下本次突击演练的评估结果。”负责汇总的主教官翻开文件夹，“参与学员总数一千零七十三人，通过标准判定者三十八人。其中高年级战斗序列二十七人，中年级七人，低年级四人。”
台下有低低的议论声。低年级过了四个，这在往年算是难得的好成绩了。
主讲教官抬了抬手，继续念：“表现突出的案例有若干，其中一项需要单独通报——”他翻了翻文件，目光扫了一圈台下，停在最后一排的方向，“学员鹿野，低年级，在演练中以徒手体术与最高级入侵者——无限教官——正面对抗十秒以上，随后以灵力增幅状态全速穿越二十米距离拦截次级入侵者，逼使对方在未完成攻击前亮明身份。”
全场安静了一瞬。
“经技术评估，”主讲教官顿了顿，“若被拦截方未在第一时间表明身份，鹿野学员的灵力增幅拳击将对其造成至少中级以上伤害——即骨裂或软组织重度损伤，需要医疗介入三周以上。这在历次突击演练中属于首例，低年级学员对教官造成实战级威胁的情况，本校档案记录上没有先例。”
阶梯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往后排汇聚。鹿野坐在墙角的阴影里，没什么表情，只是蓝眸抬起来看了讲台一眼，又垂下去。
旁边柳昭的笔停了。
“所以——”有高年级学员忍不住开口，“低年级那个白头发女生，昨天逼得教官亮底牌了？”
“是。”
“还差点把教官打伤？”
“技术评估结果显示，如果那一拳未被拦截，受伤程度中级以上。”主讲教官合上文件夹，“本次演练的目的是检验真实入侵情境下的反应速度与应对能力。鹿野学员在判断队友遭受威胁时采取的极端速度拦截，从防御角度来说无懈可击。当然，敌我识别的问题需要在后续训练中进一步完善，但从应变能力上……”
他看向鹿野的方向，微微点头。
“相当出色。”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有人交头接耳。鹿野的名字在低年级就挂满了各种闲话，但从教官嘴里听到“相当出色”这四个字，分量完全不同了。
柳昭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见没有？‘相当出色’。”
鹿野没动：“嗯。”
“你知不知道教官说‘相当出色’在他嘴里等于最高评价？他上周夸高年级第一名用的词是‘合格’。”
鹿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柳昭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跟自己在台上被夸了一样高兴。鹿野的睫毛动了一下，转回头去：“……你跑题了。”
“我高兴嘛。”
“你及格是因为我捞了你。”
“那怎么了。我有本事让人捞，你有本事捞我，咱们这叫配合默契。”柳昭理直气壮。
鹿野没再接话。但她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那是她心情不错时无意识的小动作。柳昭看见了，笑得更开了。
散会之后，学员三三两两往外走。鹿野和柳昭走在人群最后面，柳昭一路都在絮叨：“你看见刚才那个高年级的眼神了吗？就是那个短发女的，她扭头看了你好几眼。以前她路过你的时候脖子都梗得跟什么似的，今天主动跟你点头——”
“你观察这些做什么。”
“替你看风向啊。”柳昭拍拍胸脯，“我是你的情报官，谁对你有敌意谁对你改观了我都得知道。”
鹿野看了她一眼：“你灵力感知三米。”
“……跟灵力没关系！我人脉广！”
两人走出阶梯教室，阳光照在走廊上。柳昭侧过头看着鹿野被阳光染成淡金色的白头发，忽然安静了几秒。
“鹿野。”
“嗯。”
“你昨天那一下，是真的会把他打进医务室对吧。”
鹿野的脚步没停，蓝眸平视前方：“模拟评估说会。”
“那如果……不是教官，是真的入侵者呢。”
鹿野这次没有马上回答。她走了两步，偏过头，那双冷蓝色的眼睛对上了柳昭的视线，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就不是中级以上了。”
柳昭的步子顿了一下。鹿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白短马尾在肩头轻轻晃动。柳昭站在阳光里愣了大概两秒，然后快步追上去，伸手从后面轻轻拽了拽鹿野的衣角。
鹿野放慢了一步，让她跟上。
“你以后打架能不能叫我一声？”
“叫你做什么。”
“我在旁边给你加油。”
鹿野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柳昭看出来了。
她们一起走在走廊尽头的阳光里。身后阶梯教室里还在议论那个低年级女生的名字，而当事人只是走着日常的路，步伐平稳，身旁跟着一个喋喋不休的高个子女生。
阳光拉长了两道影子。
一高一矮，并排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