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啟程回京。”
宋思然把密信放在桌上，指尖壓住末尾那道被截斷的火漆印。
衛崢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向城外那片剛剛完成分田的黑土地。
“北境才穩住，京城又出亂子。”
“所以才要立刻走。”
“你想把這里交給誰？”
“不是交給誰，是把該交的權力交下去。”
她抬手敲了敲桌面。
“大哥管民政和糧道，雲舟管情報，公輸班管工坊和水利，琉璃留下維護通訊網絡。每個人都只負責一件事，出了問題也能立刻找到人。”
衛崢看著她。
“你自己呢？”
“回京。”
“京城那邊可能已經布好了殺局。”
“北境這里也一樣。”
“你想兩邊都顧？”
“我不需要親自顧每一處。”
宋思然打開全息地圖。
黑水城、北境軍營、十八座糧倉和三十七萬畝田地同時亮起。
“我已經把民生網絡接上了，糧食、工錢、地契和軍報都會匯入主網。只要節點不被破壞，我在京城也能看見這里的變化。”
宋大河拿起那封密信。
“妹妹，京城的消息為何只送到一半？”
“送信的人失蹤，說明對方已經掌握了截斷影衛的辦法。”
“那我跟你回去。”
“不行。”
“我也能處理政務。”
“正因如此，你才不能回。”
宋思然點開北境賬冊。
“京城需要兵，北境需要糧。若我們都走，剛穩定的糧道會立刻失去主事人。你留下，負責把分田、糧倉、醫館和學堂連成一套制度。”
宋大河翻看賬冊。
“防偽地契生成器也留下？”
“留下。”
“這東西若是落到外人手里……”
“只有你的掌紋、聲音和兵符能啟動。”
宋大河看向桌面那台黑色小儀器。
“我不會讓它離開賬房。”
“還要再加一條。”
“什麼？”
“每一張地契必須有三份記錄，一份交給農戶，一份存入縣衙，一份進民生主網。任何人改地契，都要三個地方同時留下痕跡。”
“這樣就算有人燒了縣衙存檔，也改不了主網記錄。”
“對。”
宋大河點頭。
“我會安排。”
宋思然轉向宋二河。
“二哥。”
“我在。”
“你負責北境的運輸隊，沿線糧倉、藥材倉和水站都要登記。”
“我今晚就能出發。”
“你不用離開黑水城。”
“那我做什麼？”
“建立三條備用糧路。”
宋思然調出地圖。
“明路走官道，暗路走河道，第三條走北坡舊驛道。只要其中一條被截，另外兩條必須能在兩日內接上。”
宋二河盯著地圖。
“北坡舊驛道已經荒了。”
“公輸班會修。”
“那我負責沿線招人。”
“按工結算，不準強征。”
“我記住了。”
“說結果。”
“我會讓三條糧路都能走。”
宋思然點頭。
“去辦。”
公輸班抱著圖紙進門。
“東家，水利風車還能再做二十架。”
“先做十架。”
“十架不夠北境所有農莊用。”
“剩下的材料，改做城防水泵和備用發電輪。”
“北境剛分田，城防也要修？”
“太後一黨既然敢在京城動手，北境的舊勢力也不會安靜。”
公輸班展開一張城防圖。
“黑水城的西牆年久失修，北門下方還有一處舊暗道。”
“封掉。”
“暗道里有水。”
“引入蓄水池。”
“若是有人從暗道進城？”
“先讓他過水閘。”
公輸班抬頭。
“水閘能攔住人？”
“能攔住人，也能攔住火。”
宋思然在圖上圈出三個位置。
“這里修升降閘，這里修警鈴，這里埋設壓力板。有人踩上去，城樓上的銅鈴會響。”
公輸班拿出炭筆。
“壓力板用什麼做？”
“你能做出彈簧嗎？”
“能。”
“那就用彈簧和木板。”
“若是敵人鋪布繞過去？”
“再加一層細沙。”
公輸班停下。
“沙子也能報警？”
“腳印會留下。”
他低頭記下。
“我今晚開工。”
“別只想著開工。”
宋思然看著他。
“工匠的安全規矩先寫出來，誰負責檢修，誰負責停機，出了事故由誰上報，都要清楚。”
公輸班點頭。
“我會讓每個工坊都掛上規矩。”
沈琉璃帶著一只木箱進來。
“姐姐，微型通訊基站已經準備好。”
她打開木箱。
十二枚巴掌大小的黑色圓盤整齊排列，表面沒有多余紋路。
“一枚放在軍營，一枚放在糧倉，三枚放在城門，剩下的沿北境糧道布設。”
“能撐多久？”
“普通狀態下三個月，開啟高頻模式後只能撐十天。”
“不準開啟高頻模式。”
“若是京城的敵人繼續干擾呢？”
“先切換備用頻段，再用有線短距傳輸。”
沈琉璃點頭。
“我會把線路埋到地下。”
“線路必須分三層。”
“我已經畫好圖。”
“發給大哥。”
宋大河接過圖紙。
“這些東西一旦鋪開，北境每處消息都能傳到黑水城。”
“不只是黑水城。”
宋思然看向地圖中央。
“我要讓黑石山、北境、京城三處主網互相備份。”
“京城現在不安全嗎？”
“不安全。”
“那還要接入？”
“越不安全，越要接入。”
宋雲舟站在門外，手里握著北境玄鳥衛兵符。
他听了許久，才走進來。
“娘。”
“進來。”
“您要帶衛崢回京？”
“對。”
“我也回去。”
“你留下。”
“我可以幫您。”
“你已經在幫我。”
宋思然指向他手里的兵符。
“北境玄鳥衛交給你。”
宋雲舟怔住。
“交給我？”
“三千暗衛，一千通訊兵，還有十二名情報校尉。”
“我才剛接觸軍報。”
“你能看懂。”
“看懂不代表能管。”
“所以我要你現在開始管。”
宋雲舟握緊兵符。
“若是有人不服？”
“按軍規處置。”
“若是地方官阻攔？”
“先遞文書，再遞證據。若證據齊全仍有人阻撓，臨機專斷。”
“臨機專斷到什麼程度？”
宋思然看著他。
“遇急可先斬後奏。”
屋里安靜下來。
宋雲舟沒有立刻接話。
衛崢走到他面前。
“害怕嗎？”
“怕。”
“還接嗎？”
“接。”
“為何？”
“因為您和娘要去面對更危險的敵人。”
宋思然將兵符放進他掌心。
“兵權不是榮耀，是責任。”
“我明白。”
“你若發現自己做錯，立刻停下，不準為了面子繼續錯。”
“我會。”
“你若發現敵人比你強，不準逞強。”
“我會傳訊。”
“你若收到京城急報，不準單騎離開北境。”
宋雲舟抬頭。
“那我該怎麼辦？”
“先確認消息，再讓通訊基站重復傳回。”
“若是通訊全斷？”
“保住北境。”
“不去救您？”
宋思然看著他。
“雲舟，真正的守護不是每次都沖到最危險的地方。你要守住自己所在的地方，讓我們回來時還有家。”
宋雲舟的手指收緊。
“我會守住。”
宋思然抬手，替他把兵符系在腰側。
“這才是我把兵符給你的原因。”
夜色降下來。
黑水城的糧倉亮起燈火。
十八座倉門逐一封鎖，賬房、軍士和本地老人三方核對。
田間的水利風車開始轉動。
城牆上架起新制的弩機。
通訊基站被沈琉璃帶人埋進地下。
每一處變化，都匯成蓋亞之心里的金色回流。
【北境民生網絡穩定度︰百分之九十七。】
【區域信念能量持續上升。】
【主網精神力恢復︰百分之百。】
宋思然閉上眼。
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片灰色陰影正覆蓋在皇城上空。
她睜開眼。
“太後，你最好撐久一點。”
衛崢走到她身旁。
“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雲舟呢？”
“在軍營交接。”
“要不要再留一隊人保護他？”
“已經留了。”
“多少？”
“三百玄鳥衛，十六名暗衛校尉，四名醫療官。”
衛崢點頭。
“夠了。”
“還不夠。”
“哪里不夠？”
“他缺一次真正獨自承擔責任的機會。”
衛崢看向遠處軍營。
“你舍得？”
“舍不得。”
“還讓他留下？”
“正因為舍不得，才不能把他養成只會躲在我身後的孩子。”
三號堡壘馬車從黑石城外升起。
宋思然最後看了一眼田野。
宋雲舟騎馬趕來。
“娘！”
她停下腳步。
“還有事？”
“您一定要回來。”
“我會。”
“不是安慰我？”
“不是。”
宋雲舟從袖中取出一枚木牌。
“這是我新刻的。”
木牌上只有兩個字。
平安。
宋思然接過，放進衣襟。
“我收到了。”
“娘，京城若有消息，我會先查證，再傳給您。”
“很好。”
“若是您那邊通訊斷了？”
“守住北境。”
宋雲舟點頭。
“我會守住。”
宋思然登上馬車。
衛崢站在駕駛台前，打開躍遷環。
黑水城的燈火在身後連成一片。
“京城的舊賬，是時候清算了。”
宋思然望向南方。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