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断后。”
郑闵勒住缰绳，马蹄在碎石上刨出几道白痕。
山谷窄口就在前方，两侧山壁向中间挤压，只剩一条马车勉强能过的路。黑马骑手已经逼近，黄马骑手绕到了后方，灰棉袄男人带着三名短打汉子从官道另一侧截来。
郑闵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发沉：“他们两边合围，进去便转不开马。你先绕过谷口，我留在这里拖住他们。”
沈念安没有动：“你守不住。”
“我没打算守住。”郑闵抽出长刀，刀锋映着灰白天光，“我只要他们不敢追你。”
“你会被困在谷里。”
“我若不困，他们便会追上你。你骑军马，能跑多远？”
沈念安看向前方，军马鼻端已经泛出白沫。马鞍下压着密信，衣襟里藏着竹筒。她能把马催过山谷，却没有把握带着郑闵一起脱身。
黑马骑手在谷外停下，扬声说道：“沈姑娘，前面是死路，后面也有人。把刀和竹筒留下，我们只拿东西，不必伤你们性命。”
郑闵抬刀指向那人：“你们一路跟了两日，刚才还说不想伤人。若真不想动手，就不会把谷口封死。”
灰棉袄男人从侧面走出来，目光越过郑闵，落在沈念安身上：“小姑娘，孙主事只要证据。你跟着这名军士一起走，反倒能少吃些苦。”
沈念安看着他：“你们怕我们分开。”
灰棉袄男人的笑意淡了：“分不分开，结果都一样。”
“那你们为什么等到谷口才动手？”沈念安抬手摸了摸军马的鬃毛，“你们先前有两次机会。第一次在盐田，第二次在破庙。你们一直在确认东西在哪个人身上。”
灰棉袄男人没有回答。
郑闵侧过脸：“你看出来了？”
“黑马骑手一直盯军马，黄马骑手盯青骡。刚才他们进谷后，黑马骑手看的是我的衣襟，黄马骑手看的是你的马鞍。”沈念安将缰绳交到郑闵手里，“他们还没确定。”
郑闵握住缰绳，眉头压低：“你要做什么？”
“把不确定留给他们。”
沈念安翻身上马，军马在窄口前不安地踏了两步。
郑闵立刻按住马头：“你想从谷里冲出去？”
“我先走，你断后。”
“我说过，这里我守不住。”
“守不住就跑。”沈念安盯着他，“你拖住他们两刻，我绕到南坡。等他们发现证据不在我身上，你便往西边撤。”
郑闵脸色一沉：“你一个人往南坡走？”
“你带着信。”
“那你身上的竹筒怎么办？”
“他们以为竹筒里有东西。”
郑闵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声音更冷：“你拿空竹筒做诱饵，自己带着真的那只？”
“他们已经认定竹筒在我身上。你带信，他们追我。只要不同时落网，东西就不会一起丢。”
“沈念安，这不是安排，是拿命赌。”
“你有别的办法吗？”
郑闵看了一眼谷外的人。黑马骑手已经抬弩，灰棉袄男人身后也亮出了短刀。再迟片刻，两边便会同时压上来。
他把军牌从衣襟里取出，塞进沈念安手里：“往南坡走，遇见军驿便亮牌。别走水路，南坡下有冻河，冰面不稳。”
沈念安收好军牌：“你记住，别追太久。”
“我护你到这里，不是为了听你吩咐什么时候丢下我。”
“那便活着追上来。”
郑闵看着她，眼底的火气停了片刻。他想让她留下，却知道这句话没有意义。沈念安若留下，两个人都会被堵在谷口。
灰棉袄男人抬手：“动手！”
弩箭擦着沈念安耳侧钉进山壁。
郑闵一刀劈断箭杆，跨马挡在谷口：“滚回去！”
沈念安催马冲进山谷。军马踏碎薄冰，马蹄声在山壁间撞出回音。黑马骑手想追，郑闵横刀拦下，刀锋与短刀相撞，震得对方虎口发麻。
“先拿下他！”灰棉袄男人厉声喝道，“小丫头带着竹筒，别让她跑远！”
沈念安没有回头。她听见郑闵一声低喝，又听见马蹄追近。谷中乱石太多，军马速度起不来，她一把扯下腰后的旧刀，反手割断旁边垂下的藤绳。
积雪压断的枯枝从高处砸下，挡住了半边谷道。
追兵骂声响起。
沈念安终于冲出谷口，南坡的风迎面刮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郑闵仍挡在窄口，长刀横在身前，三名追兵被他逼得无法同时靠近。
“郑闵！”
他隔着纷乱马影抬头：“走！”
沈念安攥紧缰绳，催马冲下南坡。身后又传来一声刀锋撞击的巨响，随后是郑闵压低的怒喝：
“沈念安，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