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盯着那本空白薄册。
“魏成礼熟悉你的底细。你从宣化回来时带过什么，他的人会查。凭空冒出一本账，他未必肯信。”
沈念安把薄册拆开，重新换成旧纸。
“消息只说我有账，没说从哪处拿到。徐三由宣化回来，肉铺又收过带旧军粮票的粗盐。魏成礼自己会替这本账找来历。”
徐三坐直身子。
“可以说账藏在盐袋夹层。北线私运货物经过军仓，粮票和账页装在一起也说得通。”
“说得太细会露馅。”薛远之刚进偏帐便听见后半段，手里还提着肉铺送来的食盒，“传言最忌讳把来龙去脉讲齐。半真半假，听的人才愿意往里添。”
沈括打开食盒，里面装着切好的牛腱。
“你们把西营当成商议肉价的后堂了？”
薛远之把筷子放到他面前。
“沈指挥使连查五日，若连饭也不吃，抓到魏成礼前便得先叫军医开药。假账一事，我赞成，可消息需分两路走。”
沈念安看向他。
“行会一路，漕帮一路。”
“行会里说，柳河肉铺收到一批北地冻肉，肉箱底下夹着旧纸。漕帮里说，徐三从宣化带回一册私运花名，近日要交大理寺。两种说法各缺一块，传到周大炮耳中，他会自行拼起来。”
沈括夹了一片牛肉。
“消息传得太广，大理寺真来找你拿账，该怎么交代？”
“程大人那头先递口信。”薛远之从袖中取出一封短笺，“只说借大理寺名头钓一条漏网之鱼，请他三日内别派差役到柳河巷。”
沈括咽下牛肉。
“你们来前已经商量好了。”
沈念安把旧纸装订成册，封皮抹上一层灶灰。
“禁军查人失了先手，便得换路。魏成礼最怕宣化的账落到大理寺手里。他可以舍掉周大炮，却很难舍掉朝中余脉。”
徐三伸手翻册，被沈念安按住。
“册中要写几页真名。”
沈括神情一冷。
“真名从何处来？”
“旧军粮票上的仓吏名字，还有粗盐货单里的三名脚夫。全是已经被兵部扣住的人。杜疤子若想核实，只会查到他们确实涉案。”
薛远之取出笔墨。
“我负责抄写，字迹仿旧军仓账房。册子不出肉铺，只在传话时叫人看见封皮。”
沈括放下筷子。
“诱饵放在何处？”
“柳河肉铺柜台暗格。”沈念安把薄册塞进衣襟，“周大炮的人能把信塞进门缝，必定摸过铺子格局。让他知道账在暗格，比送去大理寺更容易动手。”
“念慈每日守柜台。”沈括的脸色冷下去，“诱饵放在她身旁，我不同意。”
“白日由念慈收钱，夜里账册会移到后院。传言只说藏在柜台，真要来偷的人必会先踩点。”
薛远之补充道：“我会安排一辆大理寺常用的青篷车，三日后午时停在巷口。车夫进铺喝茶，空手出来。暗处的人会以为交账时辰将到。”
徐三捏了捏拳。
“我藏在屋顶。杜疤子若来，先看他进哪扇门，再堵退路。”
“你不露面。”沈念安看向他，“对方已经见过你的身形。你去北街住两日，让周大炮确认跟踪他的人撤了。”
“那谁守屋顶？”
“老高和禁军暗哨守外圈，刘会长守前铺。我守账册。”
沈括从腰间取下暗牌。
“真有人闯铺，只许拖住，别追出巷子。左卫会在两个街口收口。杜疤子惯用左手，近身后先防袖箭。”
商议定下，消息当日便放了出去。
刘铁手去了通州行会。他在酒桌上只提了一句，柳河肉铺近来收货总能收出怪东西，有回连北军旧账都夹在肉箱底。
江四爷的人则在南码头喝酒，故意说徐三从宣化带回一册花名，柳河巷近日要把册子交给大理寺。
第二日，福顺楼的伙计来取牛肉，进门便朝柜台多看了两眼。
“二掌柜，听说你家又从肉里剔出宝贝了？”
念慈拨着算盘。
“我家只卖肉。宝贝不按斤称，你若想买，先问自己带够银子了吗？”
伙计笑着递钱。
“外头都说沈掌柜藏了北境的账，谁若看一眼，能换半辈子富贵。”
沈念安从后堂出来，把牛肉放上柜台。
“传话的人若真见过，早拿富贵去了，哪还轮到你来问。”
伙计提肉离开后，刘铁手站在门边。
“半日便传进酒楼，跑得够快。许府的人今日也来过，在巷口买了两筐炭，眼睛一直朝铺门瞟。”
薛远之将青篷车的时辰写进订货簿。
“让他们看。第三日午时，大理寺的车一到，魏成礼便只剩半日决定。”
第三日清晨，阿芸去南街买菜，回来时篮中只装着两把青菜。
她把菜放上案板。
“周大炮的肉摊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