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的硝烟与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县城里生活的节奏依然如常。解决了狼患,获得了林场的嘉奖和实实在在的奖金,卢锦东的家底再次充实。但他并未沉溺于已有的成功,深知在八十年代初这个风云激荡的年代,固步自封就等于落后,必须不断开拓新的疆域。他的目光,开始从山林、养殖场,更多地投向县城里日益活跃的商业领域。
上次地区之行,开设“兴安山珍”店铺的成功,给了他极大的信心。那不仅是一个销售渠道,更是一个窗口,让他看到了将山林特产规范、品牌化销售的巨大潜力。而地区店铺的成功运营,也积累了初步的商业经验和现金流。
“是时候在县城也开一家了。”卢锦东坐在堂屋里,对着煤油灯下整理账目的孙兰花说道,“地区毕竟远,运输和管理成本高。县城是咱们的根基,熟人多,消息灵通,开个铺面,既能方便本地的顾客,也能作为咱们所有产业在县城的展示窗口和联络点。”
孙兰花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眼中有些许疑虑,但更多的是对丈夫的信任:“他爹,你想做就去做。就是……开铺面得找地方、办手续、雇人看店,事儿不少,你能忙得过来吗?”
“地方我已经物色好了。”卢锦东显然早有准备,“县城中心街靠东头,原来老供销社旁边,有家临街的门脸房要往外租,位置不错,人来人往。房子不大,但前后两间,前面可以做店面,后面可以当仓库或者住人。房东我打听过了,是县粮食局的一个退休干部,为人还算实在。手续方面,现在政策鼓励个体经济,只要合规,问题不大。至于看店的人……”
他沉吟了一下:“小海(孙小海)心思细,认字算账也行,跟着咱们时间最长,也信得过。可以先让他负责县城的铺子,地区那边再培养个人。铁柱和满囤主要还是负责山林和养殖场这一块。”
见丈夫考虑得如此周全,孙兰花点了点头:“你心里有谱就行。钱够吗?上次卖皮子那些……”
“够,绰绰有余。”卢锦东肯定道,“租铺面、简单装修、进货垫本,都用不了太多。咱们现在主要的产出——养殖场的野鸡野兔鹿茸、药材地的产出、小海子的鱼,还有狩猎队偶尔的收获,都可以先供应这个铺子。等名气打出去了,再考虑从别处调货或者收购。”
说干就干。第二天,卢锦东便带着孙小海,去了中心街那处看好的门脸房。房东是个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老头,姓周。看过房子,谈好租金(一年三百,在这个年代县城中心位置算是合理偏上),又详细问了问卢锦东打算做什么生意。
听说是卖山货野味、药材皮毛,周老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卢锦东几眼:“哦,你就是那个……帮林场打狼的卢锦东?听说你还搞养殖?”
卢锦东坦然承认:“是我。周老,以后铺子开起来,还请您多关照。”
周老头点点头:“年轻人,有想法,能干是好事。现在政策允许,只要守法经营,没问题。这房子租给你,我放心。” 显然,卢锦东如今在县城也算是个“名人”了,这名气在很多时候,能省去不少麻烦。
签了简单的租赁协议,交了定金,拿到钥匙,这处临街的、面积约三十多平米的门脸房,在未来一年内,就正式归卢锦东使用了。
接下来的日子,卢家小院和这处新铺面都忙碌起来。卢锦东亲自带着孙小海和王铁柱(帮忙干力气活),开始收拾铺面。铲掉墙上斑驳的旧石灰,重新刷上大白;请木匠打了结实的货架和柜台;将前后隔断打通,后面收拾出来作为储物间兼孙小海临时的住处;门口请人用红漆写了醒目的招牌——“卢记山野珍品”。招牌字是卢锦东特意托宋老师写的,苍劲有力。
孙兰花则带着大女儿诗雨和二女儿雪晴,缝制了一些用来分装干货的干净布袋,还用红纸剪了“开业大吉”的字样。连晓芸、梦瑶几个小的,也帮忙擦拭新做的货架,忙得不亦乐乎,家里充满了对新事业的期待和喜悦。
铺面装修的同时,卢锦东也开始组织第一批货源。养殖场里第一批达到出栏标准的野鸡野兔,挑选品相好的,宰杀处理干净;小海子捕来的鲜鱼,选一部分肥美的;药材地里第一批采收的黄芪、党参,挑选品相上乘的;狩猎队最近收获的一些野味(如狍子肉、野猪肉)和普通皮毛(兔皮、狐狸皮),也整理出来。鹿茸、紫貂皮等顶级货色暂时不放在县城铺面,还是走地区的高端渠道。
他还去了一趟地区,从“兴安山珍”店铺调拨了一些已经打开销路、受欢迎的山珍干货(如榛蘑、木耳、松子等),丰富县城店铺的货品。
一切准备就绪,选了个黄道吉日,“卢记山野珍品”在鞭炮声中正式开业了!没有大肆宴请,只是卢锦东一家,加上王铁柱、赵满囤、孙小海等核心成员,在铺子后间简单吃了顿饭,算是庆祝。
开业当天,凭借着卢锦东如今的名气(猎熊英雄、打狼能手、养殖大户)和货真价实、琳琅满目的山野特产,店铺吸引了大量好奇和购买的人群。县城的居民对于这些“稀罕物”很有兴趣,尤其是临近过年,买点野味、山珍当年货,既体面又实在。孙小海穿着干净的衣服,站在柜台后,有些紧张但努力热情地招呼着客人,介绍货品,收钱找零。
卢锦东没有一直待在店里,他只是在开业时露了个面,便悄悄退到后间,观察着客流和孙小海的表现。看到店铺顺利开张,生意红火,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这不仅是又多了一个赚钱的渠道,更是他商业版图中,从生产到销售、从山林到城镇的关键一步。
傍晚,店铺打烊。孙小海兴奋地盘点着第一天的收入,虽然不算巨额,但远远超出预期,而且很多顾客都表示会再来。
回到家中,女儿们围着父亲,叽叽喳喳地问着店铺的事情。卢锦东耐心地回答,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充满干劲。孙兰花端上热腾腾的饭菜,一家人围坐,讨论着店铺的未来,其乐融融。
然而,在这温馨和充满希望的氛围之外,卢锦东并未忘记潜在的威胁。卢锦南的暂时“消失”,孙家兄弟的偃旗息鼓,都让他隐隐感到不安。他知道,那些人绝不会甘心。自己产业的每一步扩张,都可能刺激到那些阴暗中的神经。
“小海,”晚饭后,卢锦东单独叫来孙小海,叮嘱道,“店铺你多费心,但也要注意安全。晚上锁好门,贵重货物收好。平时留意着点,有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在附近转悠。有什么事,立刻让人回养殖场或者家里报信。”
“知道了,师傅!”孙小海郑重地点头。
卢锦东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县城的铺面开起来了,这是商业的萌芽,也是新的战场。他不仅要面对市场的考验,更要时刻提防来自暗处的冷箭。但无论如何,这一步,他已经稳稳地迈了出去。